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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看起來緬甸方面已經放棄了相當多的利益,然而對于緬甸來說,上述地區都是貧瘠的羈絆之地,并非不可割舍,反過來若能依此渡過眼前的危局,讓搖搖欲墜的東吁王朝騰出手來整頓內政的話,日后緬甸未必不能收復上述地區。
不過達寧格內王的算盤雖好,可秉承上意的云南鴻臚使卻堅持之前華夏方面提出的將上丹那沙林交給暹羅、下丹那沙林地區的緬南土司獨立以及伊洛瓦底江西岸地區割讓給阿拉干的要求并堅持緬甸派王子重臣穿囚服前往云南追掉前明永歷皇帝了結因果的主張,這是緬甸方面不可能接受的,兩國使者因此不歡而散。
此時,英法荷三國東印度公司也向緬甸方面表示,自己并無圖謀緬甸領土的想法,只是不愿意在即將到來的戰爭中與強大的華夏為敵,因此只能實施武裝自衛來保證中立,一待緬甸與華夏之間的戰爭結束,他們將恢復正常貿易。
英法荷三國東印度公司的答復與華夏方面強硬的表態,讓阿瓦王庭徹底打消了最后一點幻想,只能積極的投入戰爭的準備中去,只是北上的使者帶回來一個奇怪的信息,云南境內并無戰爭動員的跡象,難不成夏軍并不準備入侵緬甸,一切只是為暹羅和阿拉干入侵釋放的煙霧,亦或是使者看到的并不是真相,在他的視線之外,夏軍已經萬事俱備了。
迷惑充滿了整個東吁王朝,由于不能排除夏軍自北而南進攻的可能,十余萬緬軍只能留滯在緬甸北方,在浪費寶貴的糧秣的同時,眼睜睜的看著時間進入十月。
武成二十一年十月初三,準備多時的暹羅軍,越過他念他翁山脈進入緬甸境內,南線大戰由此正式開打。
第695章 緬甸(三)
華夏武成二十一年前后的暹羅軍是一支仿效夏軍陸師步軍設立的半火器常備軍——這支部隊以軍府為基本戰術單位,每個軍府額定兵員一千人,具體編為二個火槍百人隊、一個火炮百人隊、四個冷兵器百人隊、兩個夫役百人隊和軍府直屬的傳令兵、旗號手以及僧侶、醫匠、工匠、象夫等輔助單位——從編制上來看,暹羅的一個軍府大致擁有二百五十支左右的火槍和三門口徑不一的野戰炮,火器裝備率接近三成,因此就表面上的戰斗力而言,在整個中南地區都是非常強大的。
而根據吳敦勝目前獲得的情報來看,為了能一次性擊垮緬甸軍的阻擊,這一次暹羅方面出動了全部四十七個軍府中的三十五個。
相比暹羅人強大的實力,吳敦勝手中的緬甸軍就有些不足看了——除了人數上有優勢,火炮總數大致相等外,其他方面遠不如訓練有素的暹羅人——好在吳敦勝也算是有能力的宿將,接手這十萬大軍才幾個月,就在修建大量邊境堡塞的同時,粗粗把一干原先怯懦的農夫訓練成了初步能上戰場的士兵。只是單憑這一點,并不足以抵擋兇神惡煞的敵人,因此,吳敦勝便擬定了以防御戰為主的拖延策略。
應該說吳敦勝的策略是高明的,暹羅人越崇山峻嶺而來,糧食運輸的壓力是十分巨大的,因此速戰速決才是他們最好的選擇,否則,一旦困頓于緬甸人的重重堡寨,不但銳氣會逐漸消耗,而且龐大的物資消耗也會拖垮暹羅人的經濟。
暹羅人也是如此認知的,所以在一開始就對緬甸軍的堡塞進行了強攻。只是攻城一方向來要比守備一方要付出更多的代價,而在兩軍擁有的火炮數目及炮火威力大致相等的情況下,兵力更多的緬甸軍顯然要占盡了優勢。
“陛下,這樣下去只怕還沒有打到毛淡棉,暹羅人的血就流光了。”激戰十余日,以三千多傷亡奪取了緬甸方二十余處營堡,可謂戰果輝煌,然而整個暹羅軍依舊止步在高加力地區并無寸進,這就讓暹羅方面產生了焦躁。“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大城王朝第二十九代君主泰薩王端坐在那半天不說話,直到下面的將軍們又一次鼓噪起來后,這位因多次割讓東南領土而被國內貴族稱為暗弱之主的國王才緩緩開口道:“不打就能繞過緬人的營堡進入毛淡棉了?”
“這場戰爭華夏也有份參加,總不見得我國在此拼命,漢人坐享其成吧。”一位昭披耶如是說道。“我們可以派人催促華夏方面盡快出兵,以迫使當面之敵退去。”
“你們怎么知道華夏沒有出兵?”泰薩王搖了搖頭。“再說了,這是暹羅發起的反擊,光想著依靠華夏打贏戰爭,日后暹羅還有什么資格從華夏手中獲得利益。”泰薩王站了起來,走到御帳門口指著遠處的敵營說道。“如果不能親自擊敗當面的敵人,華夏是絕不可能把上丹那沙林地區交給暹羅,那么暹羅將再度失去獲得海口的希望。”
暹羅執行的帕拉瑪特萊洛卡那塔(paramatrailokanatha)制度的核心是等級身份與土地掛鉤,因此對于普通貴族來說,盡可能獲得軍功、獲得封、賞獲得土地才是唯一,但對于在御座上的王者而言,才會曉得一個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貿易港的重要性,泰薩王也是拱手讓出阿瑜陀耶港之后才明白過來的。
一眾暹羅將軍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說什么才好,但很明顯,國王說的不錯,不勞而獲只能讓華夏輕視暹羅,從而把暹羅應獲得的利益交給他人。
另一名有著鑾封號的貴族思前想后提出一個建議:“那么我們想緬甸人約戰吧……”
“暹羅人按捺不住了嗎?”吳敦勝捏著戰書沉思起來,之前的戰斗中,緬甸人損失了約六千多人,目前就已知兵力而言,緬甸軍差不多是暹羅人的三倍,是有力量進行一次野戰了。“答應他們嗎?”當然,關鍵不是在于兵力上占了絕對的優勢,而是毛淡棉的情況不容樂觀,要知道根據吳克白的報告,夏軍水師巨艦已經出沒在毛淡棉外海,一旦夏軍投入戰斗,毛淡棉失手,吳敦勝這邊就不單單是糧道斷絕的問題了。“拼著損失,把暹羅人趕回他念他翁山東,然后回師確保毛淡棉安全嗎?”吳敦勝猶豫著。“萬一失敗了呢?”
患得患失的吳敦勝一時間無法做出決定,由此,暹緬戰事陷入了一種古怪的停滯的狀態。
就在吳敦勝再三權衡的時候,之前一直冷眼旁觀的夏軍終于露出了猙獰的面目。
武成二十一年十一月初六,龍驤軍第九師在七個團的神策軍的協助下于比魯君島以北的薩爾溫江以西地區登陸,隨后一舉奪取了直通、因年、榜鎮地區并兵進毛淡棉對岸的馬達班城,從而將包括吳敦勝、吳克白兩部十余萬緬軍官兵封堵在了薩爾溫(怒)江東岸。
由于薩爾溫江東岸只有少量的沖擊平原,產出的糧食完全不夠十余萬大軍食用,再加上緬南軍又推進到毗鄰吉坎眉、泥僰道的加羅比地區,對毛淡棉周邊形成南北夾擊的勢態,無法在暹羅人眼皮子底下安全撤出的吳敦勝只能別無選擇的同意了與暹羅軍的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