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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不僅僅是馬齊,就是其余人等也是心底駭然!
之前在乾清宮外面見到的太醫們,除了孫連翹跟孫之鼎以外,竟然沒有一個眼熟的!
之前跟去暢春園的太醫們,才是康熙用熟了的,怎么回來就換了一批?
立刻就有人想到了之前康熙看見什么戴雙魚佩的人偷聽密議的事情,不正是太醫們指認孫連翹嗎?只是最后關頭,康熙說玉佩的顏色不對……
隱隱約約,這一個局,已經浮出了水面。
直到這個時候,眾人才駭然回過味來,昨日竟然是個偷天換日!
只可惜,遲了。
他們已經沒有機會了。
隆科多站在寢殿之中,整個殿內竟然找不出其他人來,伺候的小太監們都消失不見,連李德全也不在。
康熙還沉沉睡著,眼見著太陽西沉,他才昏昏然醒轉過來。
一睜眼,只瞧見了隆科多,康熙聲音都嘶啞了,鶴發雞皮,已然一個老人。“隆……科多?你怎么在這里……朕說過,要回宮!咳咳咳……”
隆科多一副關切的表情,只道:“皇上您別急,幾位大學士都在外面,德公公端藥去了,您身子不大好了,太醫說病情穩定了才能走動。”
原本康熙很懷疑隆科多,可看見隆科多并沒有什么異樣,這才漸漸將心給放下去。
實則,這一會兒隆科多的心也懸了起來。
康熙看見了窗外透進來昏黃的日光,便知道已經是下午了,他嘶啞著嗓音道:“召六部九卿……宣大學士,并張廷玉,朕大限將至,密詔定儲!”
這一番話,仿佛費盡了康熙所有的心力,說完便朝著后面栽倒了過去。
張廷玉緩步進來,只朝著康熙榻前一拜:“臣張廷玉給皇上請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張廷玉……”
好歹來了個還信得過的,康熙掃了一眼隆科多,又問道:“王掞、馬齊等人呢?”
“回皇上,幾位大人提心吊膽,不久前王掞大學士暈倒在地,太醫們正在救治,他們年紀都大了,便歇了一會兒……”張廷玉面不改色地說著,看了康熙臉色一眼,又掃了隆科多一眼,表情似乎帶了幾分躊躇。
這情形,看在康熙的眼底,儼然就是忌憚著隆科多。
只這一個眼神,張廷玉已經將康熙的心給琢磨透了,知道帝王最忌諱什么,他也要讓自己成為如今康熙唯一能信任的人!
康熙開口道:“隆科多,你退下,叫李德全魏珠來!宣大學士覲見,張廷玉留下。”
隆科多道:“萬歲爺,奴才恐您出什么意外——”
“提督大人!”
張廷玉忽然高聲打斷了隆科多的話,挺直脊背站在隆科多面前,抬手便是一指:“皇上金口玉言,乃是圣諭,提督大人支支吾吾,莫不是要抗旨不遵?!”
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隆科多面色一變,又望了康熙一眼,終究還是退了出去。
等隆科多一走,張廷玉緊繃著的身體似乎終于松懈了下來,很快魏珠趙昌兩個伺候康熙已久的太監也進來了。
張廷玉壓低了聲音,只過來跟康熙說話,嘆了口氣:“萬歲爺……先頭咬舌自盡的那小太監乃是德公公的徒弟,所以臣支開他了,隆科多雖是先皇后的弟弟,可……”
康熙如何不知道?
他伸出手來拽著張廷玉,竟然悲從中來,“張英生了個好兒子,他有個好兒子啊!”
張廷玉埋下頭,似乎也想起了當年許多事,他道:“皇上您先歇著,現在諸位皇子也在往暢春園趕,您……”
“不,魏珠,伺候筆墨,擬旨……咳咳咳,擬旨……”
等不及了!
康熙死死地握住了張廷玉的手,睜大了眼睛看著他:“你、你,一定要——”
“微臣明白。”
張廷玉也用力地回握了康熙一下,趙昌已經過來扶著康熙,魏珠在那邊御案上鋪開了筆墨,空白的詔書。
一向是為康熙擬旨慣了的,現在張廷玉又站在了前面,提了筆來,頓時就透出一種從容。
興許是他的這種從容,也興許是身邊都是熟悉的人,讓康熙一下安心了下來。
他聲音里透著暮年的陳舊,仿佛下一刻就會斷掉。
“從來帝王之治天下,未嘗不以敬天法祖為首務。敬天法祖之實在柔遠能邇、休養蒼生,共四海之利為利、一天下之心為心,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亂,夙夜孜孜,寤寐不遑,為久遠之國計,庶乎近之。今朕年屆七旬,在位五十八年,實賴天地宗社之默佑,非朕涼德之所至也。歷觀史冊,自黃帝甲子迄今四千三百五十余年共三百一帝,如朕在位之久者甚少。朕臨御至二十年時……”
前面都是回溯自己這一生,想來,康熙也知道自己大限將至了吧?
張廷玉下筆很沉穩,也根本沒有停頓,這樣的事情他做得太多。
到底是胤禛,還是胤禎?
張廷玉寫著的時候,也很想知道,遺詔以滿蒙漢三種文字書寫,康熙說得很慢,還在回憶自己一生,并且斟酌字句,偶有不對的西方還要張廷玉修改在圣旨上,一會兒圣旨寫成,再給康熙看。
“朕年邁之人,今雖以壽終,朕亦愉悅至。□□皇帝之子禮親王王之子孫,現今俱各安全,朕身后爾等若能惕心保全,朕亦欣然安逝……”
說到這里,已然是一臉的沉痛,魏珠等近身伺候多年的太監,也是垂淚涕泣。
張廷玉手上一頓,同時以滿文謄寫方才所書遺詔,他在翰林院習清書之時,便已經精通三種文字了。
到這里,才是真正的關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