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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國祥給他端來一個小椅子,盛了一碗稀飯在茶幾上,又放了一個勺子,說:“想吃的話,就自己吃。”
顧銘夕愣愣地看著他,李涵忍不住說:“國祥……”
“難道你要喂他一輩子嗎?”顧國祥的眼睛在鏡片后泛著冷厲的光,對著6歲多的顧銘夕,他簡直是鐵石心腸,他對顧銘夕說,“爸爸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這碗飯,你必須自己吃。”
那是顧銘夕失去手臂后,第一次自己吃飯。
他沒有用腳拿勺子,他不會,也想不到。他只是坐在茶幾前,用嘴夠著小碗去吃稀飯。他太餓了,已經(jīng)什么都顧不得,舌頭伸得長長地,舔著稀飯稀哩呼嚕地吃著。吃掉最上面那層后,他的舌頭舔不到下面了,情急之下就咬著碗邊讓碗傾斜,毫不意外的,碗摔了,稀飯弄得他一身都是。
顧國祥默許李涵幫顧銘夕弄干凈身體,他年幼的兒子一直在哭,顧國祥卻只是給他重新盛了一碗稀飯,說:“銘夕,你試試看,用腳拿勺子吃。”
這是顧銘夕用腳生活的開始。
那一個月里,很常見的一個情景,就是顧銘夕一邊嗚嗚地哭著,一邊把小小的腳擱在小椅子上,腳趾夾著勺子舀米飯往嘴里送。他的腳趾又小又短,很難夾緊勺子,米飯就會灑得到處都是。
他碰翻了碗,摔掉了勺子,總是吃不到飯,顧國祥就對他說:“你自己吃不了飯,那就等著餓肚子吧,我們是不會來喂你的。”
年幼的顧銘夕不知道父親為什么要對他那么兇,他也想好好吃飯,但是他沒有手了啊。人不都是用手吃飯的嗎?他的手沒有了,為什么要用腳來吃飯啊?
顧國祥在家一個月,顧銘夕就哭了一個月,哭著哭著,他就學會用腳吃飯了,后來還學會了用腳做其他的事情。
他練習壓腿、劈叉、拉筋,坐在地板上,李涵壓著他的上身緊貼到他的雙腿上,10分鐘,20分鐘,半小時……冷汗浸透了顧銘夕的身體,他狠狠地咬著牙,但是再也不會哭了。
顧國祥在邊上掐了表:“時間到,可以休息了。”
顧銘夕覺得,那時候雖然很苦,爸爸雖然很兇,媽媽雖然一直在哭,但那也是美好的一段歲月。因為他們三個,總是在一起的。
也許,以后都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第39章 兒女雙全
冬天日照不夠,顧銘夕的衣服都沒干,他又不適合穿龐水生的衣服,所以就一直待在龐倩家里,沒打算出門。
從上午開始,顧銘夕就覺得自己頭暈暈的,嗓子發(fā)干、發(fā)癢,吃午飯的時候,他不太有胃口,整個人看起來懨懨的很沒精神。
龐水生坐在桌子對面看他,問:“銘夕,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顧銘夕抬頭,眼神有些迷茫:“啊?”
龐倩的手已經(jīng)搭上了他的額頭,她驚呼起來:“顧銘夕你發(fā)燒了!”
前一天,顧銘夕淋著雨走了好長時間的路,冰冷的濕衣服貼在身上許久,過了一晚,他終于熬不住感冒發(fā)燒了,還帶了點咳嗽。
吃過飯,龐水生讓顧銘夕去睡個午覺,多休息,多喝水,吃點退燒藥,如果到晚上燒還沒退,就得去醫(yī)院了。
龐倩房里的地鋪已經(jīng)收了起來,顧銘夕不太好意思睡龐倩的床,龐倩才不去管他,直接把他按到了床上。
她倒來一杯溫水,拿著一顆退燒藥,說:“張嘴。”
顧銘夕乖乖張嘴,他吃了藥,就著龐倩的手喝了水,龐倩展開被子蓋到他身上,又拿著體溫計給他量體溫。
顧銘夕嘴里含著體溫計時,龐倩手肘支在腿上,雙手托著下巴定定地看著他,顧銘夕被她看得很不自在,含糊地說:“你看什么呢?”
“你臉色好差。”龐倩嘴角往下掛,很不高興地說,“最煩你生病了,每次拖很久都好不了,今晚你睡床,我睡地上。”
從小到大,顧銘夕其實很少生病,就算是截肢以后,他的身體抵抗力也還行,但是少生病不等于不生病,他每一回感冒發(fā)燒都能持續(xù)許久,作為他多年來的同桌,龐倩對他十分了解,所以非常害怕他生病。
聽了龐倩的話,顧銘夕搖頭:“不行,這和睡床睡地沒關系,我是昨天淋了雨。”
“既然沒關系,那我睡地鋪也沒關系啊。”
他低低地咳嗽幾聲,還是說:“不行,你是女生。”
“你生病了呀。”龐倩又伸手去按他額頭,“你自己是摸不到,你知道你體溫有多高嗎?”
估摸著時間到了,龐倩從顧銘夕嘴里拿出體溫計,看了一眼后遞到他面前:“38.8,看到了嗎?”
“也沒有很高嘛。”顧銘夕沖她笑笑,“39都沒破,大驚小怪。”
“你腦子燒壞了。”龐倩撅著嘴站了起來,用冷水絞了一塊毛巾回來覆在了顧銘夕的額頭上。顧銘夕皺起眉:“好冰!”
“我每回發(fā)燒,我媽媽都是這么給我降溫的。”龐倩坐在他身邊,說,“是我把你帶回家的,到時你媽媽回來了,發(fā)現(xiàn)你生病了,我多不好意思啊。”
顧銘夕瞥她一眼:“明明是我自己來找你的。”
龐倩一愣:“哦,對哦。”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我騙我媽的話,弄得自己都要信了。”
顧銘夕吃過藥后睡著了,龐倩坐在寫字臺前看漫畫,看著看著,她的視線瞄到了桌面上那本顧銘夕帶來的習題冊上。
龐倩放下漫畫,拿起那本題冊翻了翻,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顧銘夕說這題目對她來說很難,龐倩的好勝心被激起,她想要做做看。
漫長的下午,閑著也是閑著,她選了一套空白的高一上試卷,悶頭做了起來。
房間里偶爾會響起顧銘夕的咳嗽聲,他睡得不安穩(wěn),總是翻來翻去,但也一直沒醒。他咳得厲害時,龐倩就坐到他身邊,輕輕地幫他拍背,等他皺緊的眉頭略微舒展,龐倩才又一次坐回寫字臺前做試卷。
草稿紙都不知用了多少張,龐倩終于承認這題目真的很難,她磕磕巴巴地做完了整張卷子,狠狠地吐了一口氣,都沒勇氣翻到最后去對答案。
一看時間,居然已經(jīng)過了三個小時,龐倩坐到顧銘夕身邊去看他,他臉色很差,不是發(fā)紅,也不是發(fā)白,應該算是一臉菜色。他的嘴唇微微地撅著,眉頭皺得很緊,龐倩拿掉他額頭的毛巾,手掌觸上他的臉頰,還是很燙。
她跑出去找龐水生:“爸爸,顧銘夕還在發(fā)燒,怎么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