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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愛華看著那碗炒丁,問:“銘夕啊,這都是你切的呀?”
“嗯。”顧銘夕還有些害羞,龐倩幫他解下圍裙,他笑容靦腆,“阿姨,我做得不好,你和叔叔別笑話。”
“哪里做得不好啊!”金愛華吃了一口茄子,醬香味濃,又吃了一塊牛肉,滑滑嫩嫩,忍不住稱贊道,“很好吃啊,真比倩倩爸爸做得都好吃。”
龐水生喝著小酒,皺著眉頭對龐倩說:“倩倩,爸爸和你說,以后成了家,你也得學著做一些,不能都讓銘夕一個人做。家里的事,夫妻兩個要一起承擔,你和銘夕在一起,要相互扶持、相互照顧,你不能耍大小姐脾氣,不能欺負他。”他又面向顧銘夕,“還有啊,銘夕,我也要說說你,你太寵倩倩了,以前就寵,現(xiàn)在更不得了了,你是個大老爺們,對著女人,得治啊。”
龐倩和顧銘夕一起虛心地點著頭,一會兒后,她在他耳邊說:“我爸一高興就喝多,一喝多,話就多了,你別管他。”
顧銘夕也在她耳邊說:“其實我覺得叔叔說得挺有道理的,我好像是太寵你了。”
龐倩瞪他:“后悔了?”
“有點兒。”他笑,“真沒想到,當年幫你搶鹵蛋打了一架,這小胖妞就這么賴著我了。”
時間過去了幾個月,日子一直波瀾不驚,2011年的重陽節(jié),金材公司給退休職工搞活動,包了個茶樓開茶話會。
金愛華打扮得漂漂亮亮去參加,碰到以前的老鄰居、老同事,大家立刻聊起天來,話題不外乎孩子們的工作、學業(yè)、婚戀情況。
金愛華每一年都是大家艷羨的對象,因為龐倩工作好,收入高,又因為他們搬了大房子。
鐘小蓮又一次哀嘆自己當初魄力不夠,住了三年出租屋才住上回遷房,新房子居然和以前的大院房子差不多大,她總是對金愛華說:“還是你們水生膽子大,現(xiàn)在可好,房價那么貴,我們家兒子娶老婆都沒房。”
金愛華很得意:“當年是我們倩倩建議的,小丫頭腦子可靈了。”
鐘小蓮問:“你們倩倩現(xiàn)在還在那家香港公司上班嗎?”
金愛華倒沒有隱瞞:“剛辭職,在準備考研。”
“哦呦,你們倩倩都要考研啦!”一群大媽大呼小叫起來,“女孩子念那么多書不好,小心以后找不到對象!”
金愛華說:“別胡說,我們倩倩現(xiàn)在有男朋友的!打算明年結婚呢!”
大媽們更激動了,一窩蜂地問小伙子多大,哪里人,做什么工作,年薪如何,最關鍵是,有沒有房。
金愛華底氣那個足啊:“房子已經(jīng)買好啦,就和我們一個小區(qū),138方,男孩子出的首付,寫的我們倩倩名字。”
大媽們各種羨慕嫉妒恨,鐘小蓮突然嘆了口氣:“唉……倩倩都要結婚了,也不知道銘夕現(xiàn)在怎么樣。”
有人用手肘捅捅她,金愛華別開了頭去,心情很好地看窗外風景。
大家散了的時候,紛紛對金愛華說,龐倩結婚了別忘請大家喝喜酒,金愛華樂呵呵地應下,去坐車時,鐘小蓮走在了她身邊。
她悄悄地說:“愛華,你聽說沒,顧國祥離婚了。”
金愛華一愣,問:“離婚了?和現(xiàn)在這個?”
“嗯,現(xiàn)在這個,離了有半年了吧。老馬還在廠子里上班,悄悄告訴我的,廠里很多人不知道,剛才我也就沒說。”
金愛華問:“為什么離婚啊?孩子歸的誰?”
“還能為什么啊,顧國祥他老婆嫁給他的時候才26,現(xiàn)在也才34,顧國祥呢?他都快55了吧!30多歲的女人哪有人肯陪著這么個半老頭子的。”鐘小蓮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小孩子當然是歸顧國祥呀,他不就是為了個小孩兒才和阿涵離婚的么,這次離婚,他還給了女方一筆錢呢,讓女方放棄監(jiān)護權。”
金愛華很有些反應不過來:“那他就一個人帶著一個小孩兒?他小孩今年多大呀?”
“8歲吧,才上三年級呢。”說到孩子,鐘小蓮又嘆氣了,“你不知道,這個小孩被顧國祥寵壞了,老馬說,廠子里的人聽到顧國祥家的這位小公主,一個個都是搖頭的,說是非常非常得任性、刁蠻、不懂事,事事都要順她的心,一不如意就撒潑耍賴,而且念書成績也不好,成天就知道弄些漂亮衣服、鞋子,這一點,估計是像了她的媽。”
“……”
“他們都說,這小鬼和銘夕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
金愛華滿腹心事地回了家,吃過飯,她打發(fā)龐倩去洗碗,又喊龐水生去買水果,找了個機會,她和顧銘夕說了會話。
金愛華說:“銘夕,你知不知道,你爸爸離婚了。”
顧銘夕面上神色未變,心里是有些吃驚的。
他尋了個機會給顧國祥打了個電話,裝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告訴父親,他已經(jīng)回了e市,并且打算繼續(xù)念書,正在復習迎考。
顧國祥始終都沒有說起自己的家庭情況,問:“銘夕,你住在哪里?”
顧銘夕說了實話:“我住在龐倩家里。”
“嘖!”顧國祥有些不高興,“這像什么話!被別人知道了又要說閑話!你又不是沒有家!銘夕,你可以住到爸爸這里來的。”
顧銘夕拒絕了:“爸爸,不用了,我在龐倩家里住得挺好的。”
顧國祥沉默了一會兒,說:“什么時候我們一起吃個飯,你很久沒見你妹妹了。”
顧銘夕只見過一次顧梓玥,根本就記不起她的臉了,他說:“爸爸,明年春節(jié)再說吧,我最近復習非常忙,再過兩個月就要考試了,考完以后,春節(jié)時我會空一些。”
“好吧。”顧國祥也不勉強他,“我們保持電話聯(lián)系,銘夕,你自己多照顧自己。”
顧銘夕點頭:“我知道,爸,你也多保重身體。”
12月,顧銘夕順利地進行了高考報名,到了次年一月,省美術類統(tǒng)考來臨了。
他已經(jīng)準備得很充分,背著畫具、畫板走到考場門口,龐倩用力地抱了抱他,說:“顧銘夕,加油!我在外面等你的好消息!”
盡管身邊經(jīng)過的考生幾乎要比他小10歲,顧銘夕眼里依舊閃著自信的光,他說:“龐龐,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1月份幾乎是一個考試月,顧銘夕不僅參加了統(tǒng)考,還參加了兩所學校的校考,其中重中之重就是考上海視覺。徐雙華對他說,他已經(jīng)幫顧銘夕做了工作,只要他專業(yè)課和文化課能過分數(shù)線,就不用擔心上海視覺會因為他的殘疾而不錄取他。他的話令顧銘夕完全沒有了后顧之憂,考試的時候,他心無旁騖,眼神專注,兩只腳靈活地換筆、洗筆、調色……他在畫一張很簡單的色彩,但是,也可能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一張色彩。
結束的時候,他放下筆,覺得腿有點酸,心里卻是一陣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