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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躊躇著不知進退,見有侍女端著茶點進來,岳蘅疾步上去接過,轉(zhuǎn)身敲響了房門。
——“今日的茶點不用送進來了,退下吧。”
話音還未落,房門咯吱一聲,岳蘅欲進又退。柴昭聽見聲響有些不悅,正要抬頭責備幾句,見岳蘅半傾著身子甚是逗人,按下手里的書卷起身道:“原來是你,門都開了,進來吧。”
岳蘅放下茶點,張口道:“你在書房待了大半日,堂堂柴少主,也要這么用心?”
柴昭拾起一塊蜜棗酥糕咀嚼著,悠悠道:“不用心,如何做個得用的少主,回云都易,守云都難,不可懈怠。”
岳蘅見他吃著,裝作隨意的踱到他的書桌旁,瞅著上面的書卷,“《兵謀論道》...”岳蘅拿起書卷愛惜的翻了翻,“你看了大半日的,就是這兵書?”
柴昭點頭道:“怎么,阿蘅也看兵書?”
“兵謀,詭術(shù)是也。我倒是有些興趣,可爹從不讓我和哥哥看這些旁門東西。”岳蘅目露惆悵,輕輕放下手中的書卷,“爹總說,君子大將,靠的是本事,可用兵法,卻不能碰詭術(shù)。你苦讀半日,看的就是這東西...?”
“靖國公教女有方,不愧一代名將。”柴昭走近岳蘅,輕托著她的手撫拭著《兵謀論道》泛黃的扉頁,“我看此書,并非為了其中的陰謀陽謀。知己知彼方可百戰(zhàn)不殆,我知它,卻不用它,但旁人也休想用它來謀算我,僅此而已。”
岳蘅抬眼看著面前篤定的柴昭,緩緩抽出手,低下頭道:“我就是想進來尋本書看,這就出去了...”
柴昭輕輕纏繞住岳蘅就要滑出的指尖,“既然都來了,陪我坐會兒。”
岳蘅揀起塊酥糕又放下,柴昭自若的扳做兩半,遞到她手邊笑道:“阿蘅是非要為夫幫你么?”
岳蘅只得接過那半塊,頓了頓一口塞進嘴里。見她吃下,柴昭探視著她微紅的面頰,又給她倒了杯茶,自然道:“才到云都幾日,又要啟程去京師,你可有不樂意跟著我?”
見岳蘅不做聲,柴昭繼續(xù)道:“此次進京,議的是攻梁大事,我想你跟在身邊。是你與我說的,他日我起兵攻梁,一定要帶著你。而今萬事俱備,只等皇上準允了。”
“郡馬爺好像也想一起...”岳蘅捂住滾熱的茶盞低聲道。
柴昭眉間微動,銳利的眼睛注視著岳蘅,“你也瞧出來了?說給我聽聽。”
“你又并非不知道我的意思,還要我說出來做什么。”岳蘅惱道。
柴昭輕輕一笑,端起茶盞喝了口,“重元雖是還尊稱我一聲少主,可他既然已與郡主成親,就是我的堂妹夫,也是叔父嫡親的女婿。一聲少主喊起來容易,但卻早已經(jīng)非主仆。阿蘅的意思我懂,其中的輕重我也知道。”柴昭直直盯著岳蘅,忽的道:“果然已經(jīng)是我的夫人,就算你不想,可也在替自己夫君籌謀觀色呢,是不是?”
岳蘅蹦起身子,徑直走到書桌邊,隨意挑了幾卷,別到身后小跑了出去,柴昭也不起身,手背貼著唇邊低笑著。
晚膳時分,也不見柴昭的身影。柴婧見岳蘅已經(jīng)顧盼了好幾次,夾著菜道:“不用管他的。他整日關(guān)在書房里甚少和我們一起吃飯,廚房早已經(jīng)備下了宵夜給他,他吃了宵夜就會去陪你了。”說著眨著杏眼笑道,“新婚夫妻,他舍不得你的。”
岳蘅捧起碗扒拉了幾口,柴婧見她臉頰泛紅,便也不再逗她。
新房里,喜帳還未撤下,就著搖曳的燭火泛起誘人的嫣紅色調(diào),岳蘅倚在床上半睡半醒,只覺得手上書卷的字跡愈發(fā)模糊。戌時早已經(jīng)過了,可還是不見柴昭的影子。
岳蘅又想起昨夜,夜半她驟然醒來,聽著枕邊這個男人沉穩(wěn)的氣息,竟然沒有絲毫的懼怕,朦朧中,她側(cè)身靜靜看著自己的丈夫,忽然覺得他的面容也是俊朗的,只是自己幾乎沒有認真的看過他的臉,還是...不敢...
——那是一張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孔,眉若墨畫般烏黑入鬢,薄唇微微張開,似在夢中也想對岳蘅傾訴著什么。岳蘅忽然很想看一看他長睫下灰色的眼睛,看他注視著自己的樣子...可他睡得那么熟,岳蘅這才發(fā)覺,自己也許竟是喜歡上了——那雙深深的灰眸。
就像吞下他以真心布下的餌,墜入他用情絲織成的巨網(wǎng),自己愈是掙扎,愈是無法逃脫,只想就此沉淪,永不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