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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妃說到這,神情微微的恍惚了下,似乎是回憶起了什么很是懷念的場景,半響才又接著道:“當年,我任性,為了你父皇,離家出走……凰兒的外婆,哦,也就是你的外婆,那時明明知道了,卻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將這世代傳女不傳男的信物傳給了母妃。”
提到自己的母親,柔妃有些唏噓,黯淡的眸中也有著幾分悔意。
☆、第五十八章 臨死遺言
若當初不是自己的任性,為了愛情拋棄所有,不顧一切離家出走,現在肯定還能在母親膝下親自侍奉,不會落得連最后一面,也見不著。若是那樣,如今便又是另一番景象吧?
“母妃現在把它傳給你……家族為了守護這個盒子,隕落了無數強者,家族,也因此沒落到今日的地步……母妃不孝,不能為家族打開這個盒子,若有一日,你能打開這盒子,有幸參透這盒中的秘密,記得,去母妃的家族,替母妃和凰兒,上一炷香,敬告歷代祖上,他們便也能瞑目了……”
“但是,你切記,有一日若這個盒子威脅到了你的性命,你一定要毀了它……不能讓它再害了你!”柔妃說到這,似乎又有些后悔了,覺得自己不該再連累這孩子,拿著盒子的手,不由得縮了縮。
裊裊卻先柔妃一步將放在手中的盒子往自己懷里一抱,低低的道:“這是母妃送我的,我要它?!?
“……嗯,好,好……它……”柔妃的聲音有些哽咽,卻不好再說反悔的話,難得裊裊有想要的東西,她怎好再多說什么。她雖把裊裊當作自己的親生女兒,實際上卻是什么也沒能為她做,而今,為了自己的某些偏執(zhí)的執(zhí)念和殺女的不共戴天之仇,她甘愿賠上了性命,賭上了那個男人所有的愛戀,選擇在生命里最美好的年華決然逝去,卻根本沒有顧忌到這個孩子,再也不能陪著她走完今后的路,她還是這么的小……
“裊裊啊……母妃,對不起你!”柔妃強忍著鼻子里的酸楚,將眼角的淚珠拭去,滿是不舍的看著裊裊,心道,還好這孩子看不到自己這難看的模樣,又仔細的撫摸了一遍裊裊圓圓的小臉,將她緊緊擁入懷里,輕拍著裊裊有些僵硬的背脊,反復的叮囑道:“母妃走后,千萬不要想著為母妃報仇,母妃的仇,凰兒的仇,母妃已經自己報了……那毒,是母妃明明知道,自己吃下的……從今往后,那些人會一輩子活在恐懼中……那個人,也會愧疚一輩子……母妃這樣做,已經很自私了,不能再用這仇恨束縛了你的腳步……孩子,你該是九天的鳳凰,要展翅翱翔,不該局限于這小小的宮廷……”
這個瀕死的母親,忽然眼中綻放出從未有過的絢爛光芒,似乎照見了數十年后那道悍然矗立在強者巔峰腳踏至尊寶座睥睨天下俯瞰眾生的絕美身影,以及盤旋在她寶座之后那道流光溢彩讓人不敢直視帶著鋪天威壓尊崇的到極致的火紅色光影,一種由心而發(fā)的欣慰和驕傲徒然從心底升起。
她唇角的笑意突然變得格外柔軟,帶著絲心疼和終于放心的欣慰,她說:“孩子,母妃知道,你本就該是翱翔九天之上的凰,去吧,不要讓母妃與這座冰冷骯臟的宮廷束縛住了你的腳步!如果有一天,這座宮廷或者那個人妨礙了你的腳步,你不必有絲毫猶豫,因為母妃,人死便是情滅,記住了嗎?”
☆、第五十九章 最痛苦莫過于得到再失去
“若日后有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因為母妃或者這一絲血脈關系或威脅或利用或傷害到你,你一定不要猶豫!你一定要記??!知道嗎?若是想讓母妃死后安寧,就絕不要讓與母妃有關的任何人任何事威脅到你,聽到了嗎?”
這一句話,柔妃似乎是用盡了所有力氣,說的格外斬釘截鐵,她的目光如火如炬,直到裊裊神色無比鄭重猶如誓言般沉重點頭,她才目露欣慰之意。
“還有,春蘭和夏荷是母妃留給你的奴婢,只是奴婢!哪怕你再如何疼寵她們,也絕不可再做出因為她們而讓自己身處險地的事!否則,母妃在泉下也不會安心的。何況,她們既然已經宣誓效忠于你,就該明白自己該做的與不該做的!”
“……嗯。”裊裊低低的應著,細微的鼻音掩飾了她喉間的沙啞哽咽。這一個字,是對于一個瀕死的母親最后的安慰,也是一個沉重的誓言,靜靜的窩在柔妃的懷里,沒有抬頭。
她從不覺得柔妃這樣做有什么自私,她利用自己的性命算計了誰也好,卻絕對沒有對不起她裊裊,反而,她給她的,太多太多。
尤其是這最后的一番話,她用她的死,生生斬斷了所有有可能威脅到她的此時為止唯一一個軟肋。
這個女子,果然如水如露,她總是溫柔隱忍,卻并不是怯懦無知,她其實,一切都太通透,比所有人都通透,甚至在此刻,她將數十年后的可能都預料到,并悍然斬斷!
她清晰的感覺到,這一刻,她這個本該是外來者的人,卻被這個女子,擺在了她此生最愛的男人之前。
她卻沒有時間感動,因為撕心裂肺般的痛,緊緊纏繞著她以為早已冰冷堅硬如鐵石的心,如鋪天蓋地的蔓藤,讓她恐懼,乃至于整個靈魂都似乎在疼痛。
有人說愛而不得是天底下最為痛苦的事,其實不是,真的不是,此時她面對的,才正是世間所有人都最難以忍受的:得到后,再失去。
至于春蘭和夏荷,既然是她的人,是她認可的人,那么她自然會護著,至于其他,她只能說,其實她是理智到有些可怕的人,從不會任由感情左右了決定,但是,該做的不該做的,她同樣知道。譬如上次,只是付出以身體一段時間的不致命的傷害為代價,救回兩條劃在她名下的命,她覺得值得。自然,這些,在此時此刻,不必讓這位母親知道。
柔妃輕輕拍著裊裊背心的手突然頓住,眼前猛然襲/來的黑暗讓她知道,她,不行了。
“裊裊啊……母妃……要走了……”柔妃忽然支撐不住的倒在了床上。
“母妃!”裊裊第一次那般清晰,應該說是不能控制的露出這種有些惶急的神色,她猛地跪在床榻上,緊緊拽住柔妃的衣角,似乎想要留住些什么,一片茫然里,眼睛似乎有些看不清楚柔妃的模樣,一片朦朧。
“……裊裊,乖,不哭……”柔妃虛弱的聲音響起,驚醒了有些怔怔的裊裊。
☆、第六十章 柔妃,殤。
哭?
她怎么會哭!
她下意識的猛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她,真的哭了嗎?
一定不會吧?
可是掌心的濕意讓她明白這淚水的真實。
原來,她真的還會哭的。
有多少世了,在那些永遠重復的被恐懼被拋棄被背叛的人生里,幾乎凌亂到她甚至會經常恍惚自己到底是誰的記憶里,太多的坎坷磨折被命運悍然猙獰的擺在她面前退無可退避無可避時,時間早已無情磨滅了她所有的情感和動容,她早已于時間空間的來回變遷中忘記了流淚是什么滋味了。
咸的,還是苦的。
唇角舌尖的苦意讓她明白,原來是苦的??嗟叫姆卫锏目酀?,滋味真是,太讓人厭惡。
“……裊裊……答應……母妃……答應……”柔妃努力的想要抬起手,最終僵在半空,再無力抬起。
“……你說,只要你說的,我什么都答應!”這句話,很輕,卻又很重,這是一個承諾,。
“你……裊裊……要……好……好……的……活下去……還有……不要……讓……看……見……我……我……”一個輕輕的他字,卻終究沒有力氣說出來。
終究,至死,她還是無法克制女人自骨子里想要在最愛的男人面前保持永遠完美一面的可憐的虛榮。她在心底笑自己,卻終究還是說了出口。
“我會?!辈皇呛?,不是一定,她之說,她會。
“嘭——”那只枯瘦的手,重重落在床榻上,卻只發(fā)出很輕微的聲響。
“嘭——”裊裊也似乎聽見,內心深處有什么東西猛地碎裂開來,發(fā)出輕微而沉重的撞擊聲,那聲音撕扯著她的靈魂,遏制不住的劇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