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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半百老人眼眶一熱,“那就好,她活得好就行,我去看過她,她不愿意見我。”郁好拍著王叔的背,扶她到沙發(fā)上坐著,王叔嘆口氣,坐那發(fā)悶,心情倒是恢復(fù)不少,轉(zhuǎn)眼看了看床上的郁山,面露擔憂,“這里的病房和藥劑太貴了,比在f市燒錢得多,你上次留的錢已經(jīng)花的七七八八。醫(yī)生說,最近和國外合開研討項目,對這種永久性腦缺氧休眠的患者作了相關(guān)的臨床試驗,雖然屢試不第,但是理論上還是比從前10%的可能性高上10%,數(shù)字看上去很高,卻幾乎沒有成功的,醫(yī)院搞了幾個特例試驗,可以半價。今早來問過我,我怎么好做主,還想著晚上告訴你呢?!?
“有風(fēng)險嗎?”
“還能有什么風(fēng)險,都已經(jīng)這樣躺了快十年了。醫(yī)生說,倒是沒什么風(fēng)險,可能術(shù)后會延長壽命,也可能縮短,但絕不會突然死亡?!?
郁好看著床上的男人,有點失神,“多少錢?”
這才是王叔最擔憂的,丫頭本來就是寄人籬下的,還在上著學(xué),高考完了還得上大學(xué),哪里不都得用錢,這些年省吃儉用,拍了點照片賺的錢幾乎都貼補到這上面了,更為不忍,半晌才吐出一組數(shù)字,“僅是手術(shù)就得80萬,不算以后的住院費用藥費伙食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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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又去安娜說的度假酒店趕場,從《sixteen》party上回來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送她回來的是公司的混血男模kusy,笑起來酒窩深深,平翹舌不分的跟她搭訕,“hey,baby,我刻意親你挑舞嗎?”
在那燈紅酒綠的娛樂場所還多虧了kusy和她湊對開她玩笑護她免于一些為老不尊之人的咸豬手騷擾。所以,當kusy說要送她回來時,她并沒有過多猶豫,就點頭應(yīng)允了。
那種應(yīng)酬場合,她從來都吃不好飯,這個時候快十點了,肚子餓得咕咕叫,在樓下買了一包掛面,往公寓里走。
屋子里一片黑暗,客廳里的夜燈泛著幽光,換了拖鞋脫掉外套掛在衣架上就走到廚房里準備下掛面,剛打開廚房的燈嚇了一跳,狹小的桌子上堆滿了外送餐盒,環(huán)保袋上面敲著【盛悅大酒店】的鋼印。
盛悅是本市首屈一指的五星級酒店,自家樓下還有連鎖餐廳,請的八大菜系廚師分門別類掌勺,做出來的飯地道可口,自然價錢也貴,最重要的是這種大酒店一般不外送不打包。郁好能在第一時間科普出來,是因為前兩天舒健昔帶她們姐妹倆去過,眼下面前擺了這么多可口的食物,一下子沒反應(yīng)過來,一聲尖叫剛吐出一半,后面就響起一道懶洋洋的聲音把她的尖叫硬生生打斷。
“怎么這么晚才回來?給你打電話怎么不接?喬君念說party也沒見你的影子,怎么也不說一聲就可哪兒走?”
郁好轉(zhuǎn)過身去,更是嚇了一跳,眼前這個如同鬼魅一般出現(xiàn)的就是她準姐夫舒健昔沒錯。
他現(xiàn)在正穿著家居服,棗紅色的v領(lǐng)毛衣套在他修長的骨架上,格外器宇軒昂,只不過頭發(fā)亂糟糟的,不像平日那樣梳得一絲不茍,當然這樣看上去倒是年輕了不少。
他皺著眉毛有點不悅地看著她,儼然把自己當成了這個家的男主人,她的監(jiān)護人。
郁好開始被他的氣勢嚇住挺慌亂的,胡亂解釋一通,把自己今天下午的情況七七八八說了大概,自然過濾掉她爸爸的真實情況,只說去探望了個親戚。
舒健昔神情倒是緩和不少,胸前抱著的手臂也放下來,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子的另一面,命令一樣,說:“坐下,吃飯。”
郁好現(xiàn)在也從渾噩中醒過來了,有點不高興,他是誰啊,憑什么大半夜的出現(xiàn)在這里,知不知道大姐不在,孤男寡女地要避避嫌,還不是姐夫呢,還沒敲印領(lǐng)證呢,憑什么對她頤指氣使,就算是姐夫,也沒這么對待小姨子的吧,她又不是小孩子。
反應(yīng)過來以后,郁好的火氣也上來了,一屁股沉沉的坐下去,喝了口水,語氣有點沖的說:“姐夫,你怎么在這里?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已經(jīng)是成年人了,你大半夜的突然出現(xiàn),我很尷尬,你知道嗎?還有,你什么時候走,最近小區(qū)丟了兩輛車,地下車庫晚上是要封的,吃過飯以后就走吧?!?
舒健昔的臉色一下子沉下來,“你這孩子,怎么回事兒?你以為我愿意來?第一,是你姐姐打電話給你打不通,而且最近小區(qū)遭小偷,怕你有事才拜托我來的。第二,我想跟你說,你姐也想和你說,也得能說上才行,看來在你眼里電話就是擺設(shè)吧。第三,這房子我是我買的,戶主是我,我在我自己的房子想住到什么時候就住到什么時候,這你也有微詞?”
郁好想想也是,人家也許并沒藏著什么壞心。不過,這都怪舒健昔,他挺煩人的,身為準姐夫老是如狼似虎的盯著她,隔誰誰不藏著一份心?但是今天這事兒她也確實理虧,手機沒電了,說好了放學(xué)回來要和郁安葉報平安的,也給忘在腦后了。
索性不作聲了,低頭和舒健昔一塊把飯盒打開,默默的吃。
舒健昔剛才還陰沉著一張臉,不知怎么的多云轉(zhuǎn)晴,還給她夾了幾筷子菜。他說話聲音一向有點低啞,格外好聽,“嘗嘗這個,應(yīng)季菜,按點放,上次你沒吃到。還有這個,我看你上次就很愛吃。還有這個,你不愛辣,我特意囑咐放的燈籠椒...”
郁好被這聲音蠱惑,有點恍惚的想起某個人。
待仔細分辨對方話里內(nèi)容時,嗆得劇烈地咳嗽起來,這個打著準姐夫旗號對她獻殷勤的舒健昔肯定不是好人!
你說沒事兒吃飯,不注意自己老婆吃什么,卻把小姨子吃什么不愛吃什么記在心里,這種人是不是有?。磕阏f誰沒事兒用眼神調(diào)戲好幾回小姨子,這人是不是變態(tài)?
郁好心里的厭惡之情簡直溢于言表,又不敢發(fā)作,生怕把對方惹毛了,來個劫色害命什么的,忍一忍吧。看來一會兒睡覺枕頭底下還得備個電棒,以備不時之需。
這事兒要不要告訴大姐?
說不好是她挑事,婚禮在即,別因為她幾句話拆了一對夫妻;不說呢,又怕大姐以后吃虧。
越想越糾結(jié),本來就一大堆的事兒讓她煩心,現(xiàn)在更是堵得慌,狠狠的嚼著舒健昔夾過來的冬筍,望著對面笑得特別好看的舒健昔狠狠瞪了一眼。
舒健昔一愣,似笑非笑的漂亮眸子里添了抹促狹,笑意更深了。
郁好吃不下去了,撂下筷子,蹬蹬的跑去洗澡。
誰來告訴告訴她,她這個準姐夫怎么這么煩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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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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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跑了一天,坐車坐到想吐,實在是累,身上味道也不好聞,剛才回來的途中還想著回來一定要泡泡澡給自己解乏去味。
大姐家的衛(wèi)生間也不大,黑白相間的防滑磚,開門左手邊一面雕花半身鏡,一張大理石流理臺,歪歪斜斜地放著三個人的洗漱用具,旁邊站著筆直的花灑,浴室門右手邊靠里是抽水馬桶,還有一只中小型浴缸,郁好躺在里面剛好伸直腿。
熱水器插頭居然是插著的,是她昨天忘記拿下來了嗎?不管了,設(shè)定好溫度,就把衣服一脫窩進浴缸里泡起澡來。
郁山的病從十年前起就像焚燒爐一樣,燒掉大把大把的錢,那時候郁文文還在,郁家雖然是強弩之末,治病的錢仍是照給不誤。后來,郁南懷入主郁家,就斷了郁山所有的看病資源,她求了很久很久,郁南懷也無動于衷。她便不再求了,每個月從自己的零花錢里一點一點攢,大姐雖走得干凈,但想必是知道郁南懷的脾性,不定期會給郁山打錢治病,二姐得知情況的時候回來過,見她可憐每個月都會適當匯些錢,三姐早就沒信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這么多年,一個人堅持著守候在郁山身邊的只有她這么一個女兒。
其實,這么多年,守候在她身邊的親人又何嘗不是只有郁山一個人呢?
但是現(xiàn)在,如果要是維持現(xiàn)狀的話倒還好,眼下又要手術(shù),她上哪兒去籌這筆錢。如果賣血賣腎能籌錢的話,她立刻就能去。這么久的堅持,守候一個活死人對郁好來說已經(jīng)不僅僅是親情,更是一種信仰和依賴。
如果有一天,爸爸不在了,世界上就真的沒有一個人是真正愛她的了,那她賺的錢,上的學(xué),驕傲,自由,統(tǒng)統(tǒng)沒有意義。
為什么沒意義?
你理不理解沒人愛沒人在乎的苦楚呢?
當別人家的小孩有爸媽接送時,你獨自站在身后默默羨慕,羨慕過后,背后沒有一個人,那么大的操場,那么多的槐樹隨風(fēng)飄搖,只有你自己影子拉的老長,被孤寂侵蝕。
當傍晚做飯時,隔壁家傳來陣陣菜香,一大家子包括家里的小狗,都在歡聲笑語,她自己在空曠的郁宅拿著冰涼的刀叉吃飯,菜是可口的,飯是熱乎的,但是落在嘴里就是涼的,涼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