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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笑得歡,舒健昔臉拉的更黑,不過心里倒是有點開心,畢竟在他面前這樣笑的郁好,這么長時間以來,他第一次見。
唇紅齒白,顧盼飛揚。
好像這一刻她才像是個18歲的小姑娘,有著嬉笑怒罵的生動表情。好像從前那些偽裝給外人看的故作深沉、冷靜和超然終于撕裂了一個口,在那個口端,他瞥見柔軟溫糯的一只*小白兔,毛茸茸暖烘烘地熨帖著他的心。
情不自禁地,他俯身一下子吻住那朵誘人的粉紅唇瓣,只是輕輕一觸,還沒來得及被女方反感,他就收了勢,噴著熱氣的吻又落在她光潔的額頭,輕輕一點。
郁好怔忪,看著面前的英俊青年不自覺地嘆口氣,開始有幾分恍惚,額頭上溫暖的觸感觸手可及。
人都說狡兔三窟,像舒健昔這樣的人名下有那么幾套房子再正常不過。舒健昔帶她回家,各種房子各種住處從來都沒重過樣,這里也是其中之一,是a市市區的一棟小公寓,70平左右,離他公司近,看得出來這應該是平常午休或者短暫休息的地方,裝修簡潔大方,色調基本沿用黑白紫三色,擺設都是成雙成對的,兩個人住剛剛好。
這套是該樓盤位置最好的,第二十八層,向陽,視野開闊,采光自然也最好。華燈初上,a市最高的南山燈塔照亮半個城市,坐在沙發上正好能看見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琳瑯繽紛,燈火曳曳。
舒健昔背對夜景而坐,身后是巨大篇幅的黑,黑上又有幾處潑墨一般潑上去的濃重的光華,濃稠而又艷麗,他的目光就像那光華一樣,亮的驚人。
郁好覺得眼前的情景無比熟悉同時又無比的刺眼,那雙亮亮的眼睛,那柔軟的情愫,曾經也有個人這樣對自己...只是,都過去了。揉揉眼睛,把自己摔進沙發里,靠在沙發背上,懶洋洋地說:“愛吃不吃。”
舒健昔的眼睛一瞬暗了下來,她怎么了,他是知道的。自從在醫院里看見過郁南懷以后,他就知道了一切,原來她這么抗拒他,不僅僅是因為他的追求方式不得當,更大一部分原因是她心有所屬。
郁南懷是她小舅,先不說他們在一起經歷了什么,畸形戀愛的感情有多么濃烈,單論他們兩個從前相依相伴的那段他無從參與的時光,他就感受到巨大的苦澀和無奈。
沉默的看著電視里的時事新聞,世界這么熱鬧,他卻沒有半分興趣,忽然問她,“你是f市人,就是為了他才跑到a市的?”
計劃逃跑的事情么?好像已經發生了好久呢。
她的心思慢慢復雜,眼神雖然是望著電視的,卻是在透過電視放空,徘徊在說與不說之間,可是轉念一想,她把這段感情當做一回事,“感時花濺淚”似的傷春悲秋,何苦來,于是幽幽的嘆口氣,慢慢回答,“是啊,我計劃了整整三個月,整理行李,轉戶口,轉學,轉工作,給我爸爸轉院,算準了他出差的日期,拿了筆不少的錢跑來了a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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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那時候她已經和郁南懷分手小半年了,她平時在校,他又有自己的工作,不再像從前那樣來學校找她,兩個人就基本沒有任何交集。
還是在放寒假,學校封寢了,她才搬回家里去。
郁南懷雖然是郁家養子,但是卻很敬重收養他的繼父,也就是郁九淵的弟弟郁九策,每年除夕都會領著她回老家探親,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說話聊天好不熱鬧。
她跟這些表面熱情的親戚一點都不熟,本身又是極冷淡的性子,提早就打好招呼回自己的客房休息,睡到半夜的時候口渴,下樓來喝水,客廳里的燈光還打的十足,許多人還在四四成對地打麻將,總有幾個人說著笑話惹得滿席的人哈哈大笑,所以郁好走下樓來的聲音一點都不突兀。
廚房里漆黑一片,但是灶臺的壁燈卻是開著的,郁好走過去,正好能看見影影綽綽不真切的兩個細長的影子交疊在一起,一高一矮,她猛然一頓,就沒有再往前走。
那個子矮的似乎是個女子,聲音低而悲切,“我說過很多遍了,叫你離著郁好遠點,你知道外面的人把你們傳成什么樣子么?亂-倫啊。”
男人的個子很高,聽聲音好像是極其不悅的,冷冷的呵斥,“閉嘴。我再說一遍,誰叫你來的?”
女人冷笑,“誰叫我來的?”她頓了頓,“你現在該叫我一聲弟妹,我和你弟弟在一起了,你說是誰叫我來的?”
“你豁出去了不要臉,是不是。別讓我說第二遍,滾!”
“我怕你還沒有這個權利管我呢,”黑暗中只見女人伸出纖細的手晃了晃,墻上的影子也晃了晃,她嬌笑說:“看見了么?從你這里拿不到的東西我從你弟弟那拿到了。我喜歡你這么多年,得不到總要得到個和你長得像的——”
“你真惡心。”男人咬牙切齒道。
女人聲音一下子尖利起來,“我惡心?你說我惡心?我有你惡心么?”聲音隱隱有了哭腔,“我還不是學得你?你喜歡森田良美喜歡的瘋了,連她女兒你也要養,她小你那么多歲,還是你外甥女,只是個孩子而已,你都能不要臉的和人家談戀愛,搞得圈里風言風語,你有什么資格說我?我喜歡你也喜歡瘋了,找個和你像的,沒-*,正當年紀,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我從前還真的以為你是喜歡郁好那孩子,你是覺得我像她才會和我在一起。原來,我和郁好都只是像森田良美,呸,跟拍電視劇似的。郁好也挺可憐,那么大點,你就不斷給她錯誤暗示,不斷地誘導她走向你的溫柔鄉,你只是自私地享受和昔日戀人酷似臉孔的小姑娘用充滿愛意的眼神看著你。你不僅惡心還變態,你才是最可恨的那個。”
陰影里,男人的手猛地掐住女人的下顎,話從嘴里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這些都是你臆想出來的,我也不必解釋,沒有必要。不想看見你,說夠了就滾。”
他強壓著怒氣,“還有——以后別再提良美的名字,尤其是在好好前面,你要是敢...”
后面的話郁好一概沒有聽進去,腦子里混混沌沌完完全全被森田良美這個名字占據,原來可笑的是,自己這么多年,不過是做了別人隨意抱在手里的仿真娃娃,還是仿得她媽媽的。
他口中的喜歡不過是他刻意營造出來的,她看到的畫面,那些刻骨銘心的,初次的美好悸動,等等,原來都是虛假的,她只不過是他閑來無事顛在手里的消遣,無關緊要到可以隨著風言風語而被輕易拋棄。
郁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房間里去的,仿佛走了一個世紀那么久,躺到床上以后才發現自己好像已經喪失了所有的力氣。屋子里的暖氣給的那樣足,她卻偏偏感冒了,發燒不止,放空在床上任由自己頭疼,燒得鼻息間呼出的熱氣都是灼人的。
第二天阿姨來叫門,怎么叫都起不來,如同被魘在床上一般,有一雙無形的觸角深深地箍著她的四肢,她有意識想起來卻怎么也起不來,后來郁南懷倒是過來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感到自己被人抱緊懷里,緊緊地攥住...
醒來的時候,是在冰涼的醫院里,郁南懷就坐在她旁邊,滿臉疲憊的模樣,他伸手去摸她的頭,她卻輕巧地一偏,淡淡開口,“小舅,我想去a市找大姐,你能送我去么?”
郁南懷愕然,滿眼復雜,隨即靠在背后的轉椅背上,清淡的說:“為什么?”
她錯開他的目光,“不為什么,我想去a市戲劇學院而已。”
他沉思了一會兒,“那也得等高考以后。你不要走太遠,留在我身邊,我還能照應著你點。”
“不用了,我要走。”她抬頭看他,聲音輕輕地,好像風一吹那道聲音就不復存在一樣,“我昨天晚上聽到了你和方樂清的談話,我不是很舒服,你送我走吧,不然我會覺得膈應。”
他立時愣在那里,晃神許久,目光冷凝,妖嬈的丹鳳眼滲出絲絲的冷凝,忽然冷笑起來,“想走啊,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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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如同過眼云煙,再睜開眼睛,看了看時間點,已經七點半了,番茄臺的綜藝大咖應該演了吧,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把聲音調的大了些,然后捧起一半蘋果機械的吃了幾口,繼續說,“我一直都喜歡他,把他融進骨子里喜歡,但是我后來發現,我就是一個替身,他除了愛我媽媽以外從來都沒喜歡過任何人。”她轉過頭來目光盈盈地看著他,語氣輕緩,帶有諷刺的意味,“你說我是不是很可笑?我這張臉本身就很可笑是不是?”
“當模特的時候,我有多么慶幸自己長了一張還能賺錢的臉,可是當我得知一切,我寧愿我是個丑八怪,也不愿意被人當做個仿真娃娃來愛,這太傷人了。”
舒健昔沒說話,只是伸出裹著紗布的大手溫柔的拍了拍她放在膝前緊緊攥著的小手。
郁好又把電視聲音調大點,不再看舒健昔了,嘴里叼著蘋果,含含糊糊,吐字不清地續叨:“不知道你看沒看過《甄嬛傳》,你是大老板可能沒有時間看這種電視劇的。去年夏天的時候才流行開來,我熬了幾個通宵才看完整整78集,哭得一塌糊涂。我記得很清楚,甄嬛母家被彈劾,一家遠放寧古塔,老父在獄中被鼠咬傷感染時疫,她懷著身孕去大殿求情,本來抱著一線希望,可是當那紙薄薄的閨閣小詩‘菀菀類卿’拍到她臉上時,她終于徹徹底底的絕望,原來昔日盛寵都是沖著她那一張和純元相似的臉,多可笑啊,枉她在后宮里步步驚心,處處算計。老皇帝最后還若無其事,自詡情種地對月獨吟,‘世人終沒有能及得上純元的’,我那時候哭的都要吐了,再沒有什么比這還要傷人的了,你知道么...”
電視上是歡快的節目,主持人嘰嘰喳喳地說著不怎么好笑的笑話,明星和嘉賓笑成一團,她卻獨自說著自己的話,好像終于遇到了個可以吐露心聲的人,就一定要拉著人家傾訴,憋了許久的話,不知疲倦的一股腦說了出來。
小時候是如何遭遇家庭冷暴-力虐-待的,如何被當做禮物一樣送給郁南懷的,如何學會承受孤獨的,如何去不自量力地愛郁南懷的,如何受到傷害的,以及如今是如何懷念的。
她小小的身軀窩在乳白色的沙發里,頭發剛剛洗過,劉海毛茸茸的遮住半只眼睛,她的眼眶紅紅的,大眼睛里蓄著水痕,卻倔強地不肯流下來。
其實,她和angel并不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