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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伊點了點頭:“這里很安全。”
我:“嗯。”
之后是長達十幾分鐘的沉默。
天慢慢地黑了下來,我和許伊走到了杜磊的身邊。杜磊的神情很復雜,到目前為止,一切都還是我們的推測。孟婷是不是催眠高手,并不百分之百的確定,她會不會出現(xiàn),我們也不確定。
“她會來。”杜磊突然抬起了頭:“我能感覺到,她正在朝著這座山,慢慢地走過來。”
其實,我們都知道,這只是一個人的心理作用而已。我不知道應該說什么,但是杜磊卻告訴羅夕,不管今天晚上發(fā)生什么,他都不能開槍。羅夕的左手和右手之中,各握著一把槍,羅夕開槍,例無虛發(fā)。
羅夕對著沈承點頭:“師傅,你確定嗎?”
這好像是羅夕第一次沒有直接遵從杜磊的命令,杜磊皺起了眉頭:“在這里的所有人,沒有特殊情況,都不能開槍,如果她來了,任何情況,都不準對她開槍,懂了嗎?”
杜磊的聲音冰冷異常,羅夕猶豫了一會,還是點頭了。
這太危險了,杜磊的命令,明顯帶著感情的色彩。我想說些什么,許伊拉住了我的手,她對著我搖頭,輕輕告訴我,一切讓杜磊決定吧。我的心里還是非常不安,但是,我最終也沒有開口。
天已經(jīng)徹底暗了下來,羅夕的手提電話很快就響了,他接了電話之后,馬上告訴我們,埋伏在路上的人,正發(fā)現(xiàn)有一個人影,慢慢地朝著西山走過來。羅夕問杜磊要怎么辦,杜磊沒有任何猶豫,面如死灰地回答:“讓她來吧。”
我們等待了很久,遠處,杜磊的幾個手下,已經(jīng)一把火將杜磊的假尸體燒了起來。
來的那個人,是不是孟婷,誰都不確定,她也帶了可以隱藏面孔的面具,距離太遠,天太黑,沒人看的見她。樹林外面,火光沖天,很快,一道人影出現(xiàn)在了我們的視線范圍里面,青聯(lián)會的人,還都隱藏在這附近,他們沒有出來。
杜磊一直盯著遠處的那道人影,知道她慢慢地走到了正在燃燒的尸體面前。
尸體邊上,杜磊的手下已經(jīng)舉著槍,對準了那個人,但是沒有命令,他們沒有開槍。我的心里訝異,因為這個人,似乎根本就沒想過要反抗,也沒有想過逃離,她應該在很遠的地方就看到站在火堆邊上的幾個人了。
“你要我來,我來了,你還躲著,不肯見我嗎?”
第921章 感情,沒有催眠(2)
這一瞬間,我只覺得天昏地暗,那聲音,的確是孟婷的。我們一切一切主觀上的推測,全部變成了客觀的真相。我盯著杜磊的身影,他的肩膀。正在顫抖著。遠處的孟婷,她的影子映在漫天的火光里。
她把頭發(fā)扎了起來,很快,她伸手,脫下了臉上的面具,她把頭發(fā)放了下來。長長的頭發(fā),一直散落到她的腰間。距離有些遠,我們能聽到的聲音,很小,但是,孟婷那句話,很顯然是對杜磊說的。
孟婷,似乎已經(jīng)識破了我們的計策。杜磊深吸了一口氣,轉身面無表情地看了我們一眼。他讓羅夕記住他的吩咐,絕對不準對孟婷開槍,羅夕點了點頭,杜磊朝著孟婷慢慢地走了過去。
“羅夕,你讓人看看西山附近,有沒有其他埋伏。”我對羅夕說。
羅夕很快就交待下去了,孟婷在識破了我們計謀的情況下,竟然還一個人前來,這始終讓人有些放心不下。杜磊正在朝著孟婷走過去。孟婷轉過了身,她面向了我們所在的這片小林子。
羅夕左右手都持著槍,往林子外面走近了一點。我也給自己手里的槍上了膛,我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傷害杜磊。杜磊能命令羅夕,但卻命令不了我。如果事情真的變得不可控,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開槍。
我們走到林子邊緣的時候。就已經(jīng)不再前行了,杜磊已經(jīng)走到了孟婷的面前,他們面對面站著,杜磊已經(jīng)把槍收起來了,這也是讓我們擔心的,因為我發(fā)現(xiàn),孟婷的手里,拿著一把匕首。
他們很久都沒有說話,過了很久之后,孟婷才終于動了。我們所有人都緊張了起來,我已經(jīng)把槍口對準了孟婷的腦袋。但是,杜磊卻無動于衷。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出乎我們意料的,孟婷竟然踮著腳尖,抱住了杜磊。
他們擁抱了很久,兩道身影,被火光映著,閃爍著,搖曳著。
許伊突然嘆了口氣:“她,真的很愛杜磊。”
我有些感慨,愛情,不分善惡,也不分對錯。我不知道杜磊此刻的心情是怎樣的,他抱著的,是自己深愛的女人,但也是他一直想要滅掉的人。孟婷,放下了自己的雙手,她靠在杜磊的肩膀前面。
羅夕派出去的人已經(jīng)回來報告了,那人說,西山附近,一切正常,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可疑的人。我神色復雜地盯著那道靠在杜磊身上的身影,她真的一個人來了,在知道這一切都是我們設下的圈套的情況下,一個人來了。
她來了,必死無疑,沒有生還的可能。
我想起了孟婷剛剛對杜磊說的那句話:感情,沒有催眠。孟婷,深愛著杜磊,我很難想象,當孟婷知道一切都是我們設下的圈套后,還一步一步地朝這里走來,她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或許在想,自己深愛的男人,竟然親手布下圈套,想讓她死,這是一種絕望。
又或許,她在想,她永遠都不可能和杜磊走到一起,而且注定永遠站在對立面,倒不如早早地做一個了斷,這同樣是一種絕望。
這場大局里,真的有人是贏家嗎?我突然開始這樣想,幕后黑手,布局二十年,按照他當時能夠控制林道凱給警方高層發(fā)匿名電報,再加上他心思的縝密,年齡可能也已經(jīng)很大了。就算他真的最后殺死了我們?nèi)浚退闼娴闹圃炝撕脦灼鹁經(jīng)]有辦法破掉的案子,那又怎樣呢。
終究,他還是會走進棺材,一輩子長眠。案子,已經(jīng)破了,我們也離他越來越近,他注定不可能是贏家。我嘆了口氣,警方和我們,也不會是贏家。就算真的抓到了幕后黑手,將他繩之以法,但犧牲的人太多了,我們承受的痛苦,也太多了。
孟婷和杜磊還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大火越來越小了,滾燙的空氣也慢慢變得清涼。他們,不知道在交談些什么,那些舉著槍,離他們很近的人,也被杜磊一個眼神趕走了。在一個一個槍口下,他們就這樣相擁著。
我的鼻頭微酸,我在人群里,看到了沈諾。和其他人都不一樣,大家都在注視著杜磊和孟婷,只有沈諾一直在看著我。四目相對的時候,沈諾對我微微一笑,很灑脫地朝我揮了揮手,很快,她把目光挪開了。
“李可,我總感覺,結局很快就會到來。”許伊突然對我說。
我點了點頭:“我也感覺到了。”
許伊:“其實,我不想那一天那么早到來。”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應該怎樣回答許伊。我明白許伊的意思,當一切結束,剩下的恩怨和糾葛,太多了。這些恩怨和糾葛,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我又看向許伊,沈承已經(jīng)走到了沈諾的身邊。
沈承把沈諾抱住,沈諾把頭埋在了沈承的胸口前,我不知道,沈諾是不是在落淚。
我嘆了一口氣,把目光重新放回到了杜磊和孟婷的身上,突然之間,我發(fā)現(xiàn),杜磊的身上在滴血!我的瞳孔驟然收縮,我猛地朝著杜磊跑去,所有人都驚訝了,我沖到了杜磊和孟婷的身邊,猛地將他們拉開了。
孟婷被我推倒在地上,我按住杜磊的雙肩,他的腹部,已經(jīng)被鮮血染紅了,鮮血還在不停地往下淌著。可是,當我想要去按住杜磊的傷口時,我又發(fā)現(xiàn),杜磊的身上,根本就沒有傷口。
我這才注意到,杜磊放空的眼神,重新聚起了光,他的手上,正拿著一把匕首,這把匕首,是孟婷來時,握在手上的那一把。匕首的刀刃上,滿滿的都是血跡,我猛然想起,就在不久前,孟婷抱著杜磊的雙手,突然慢慢放了下來。
杜磊已經(jīng)清醒了過來,我訝異地盯著他,杜磊低頭,看見自己手上握著的匕首,他的臉色變了,他把我推開,朝著倒在地上的孟婷沖去。孟婷躺在地上,睜著眼睛,她已經(jīng)起不來了,只是她的胸口,正在上下起伏著。
杜磊蹲在孟婷的身邊,孟婷的腹部,徹底被鮮血染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