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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到皂吏身前,閆二郎滿面猙獰,嘶聲道:“那小畜生斬衰殿試,為何不判他?!我不服!該死的是他,是他!”
一個皂吏狠狠踹在他的膝上,隨手抓一塊爛布,堵住閆二郎的嘴,并獄卒一起將他拖出大牢。
“打完板子就要上路,我勸這位‘童生老爺’還是省點力氣。路上暈過去,喂了豺狼虎豹,可就要到閻王殿前喊冤了。”
“童生老爺”四個字說得尤為大聲,牢房里哄笑一片。閆二郎被打板子時的情形,早成衙役皂吏私底下的笑料。
閆二郎被拉出大牢行杖,當日流放。閆家也沒能安穩,縣衙二尹帶著數名衙役,手持朝廷發下的官文,親自踹開閆家大門。
宣府事發,天子下令嚴查。
參將李稽,副總兵白玉等都被押解進京,或移送刑部,或投入詔獄。
若在平時,閆家買通縣衙典史,改換正役,算不得大罪。然太子殿下正怒火熊熊,磨刀霍霍,同時也為做出些成績讓親爹看看,能嚴辦絕不輕縱,能砍頭絕不流放。
“閆氏私賄典史,害楊氏十余條人命,戕害不辜,惡盈釁滿,二罪俱罰!閆棁斬首,閆氏子流刑千里,遇赦不赦。”
二尹話落,衙役立時將閆大郎拿下,閆王氏想要撒潑,被一刀鞘拍在臉上,牙齒松脫,隨著半口血一起噴了出來。
閆大郎還要掙扎,言其有功名在身,不可輕辱。
二尹冷笑道:“大令已具言府學,學中教授不恥汝行,上奏朝廷,革汝功名,流放獨石。家中女眷充功臣為奴。家人仆婦另行發賣。”
閆大郎委頓于地,面若死灰。
曾囂張一時的閆家,破門只在旦夕。
與此同時,京師的閆桓父子也是膽戰心驚。
閆璟在殿試中大受打擊,名落三甲,三年不用,險些一蹶不振。
閆桓每日到都察院點卯,面上力持鎮定,心中卻是疑神疑鬼,總覺得同僚在他背后指指點點。一段時間下來,氣色不比閆璟好上多少。
得知楊瓚被告,大理寺未做處置,其后人進了詔獄,至今沒有半點消息,閆桓未覺分毫舒暢,反而心驚肉跳。
回府說于閆璟,后者沉默許久,終道:“父親,上疏乞致仕吧。”
“什么?”
“若天子允了,父親尚能回鄉安老。若是不允……”
閆璟的話沒有說完,展眼看向窗外幾株桃木,神情間,再不見半點意氣風發。
花期將盡,桃雨紛落。
殘紅遍地,一片冷清寂寞。
第三十五章 顧千戶的人情
大理寺雷厲風行,閆家父子三人斬的斬,流放的流放,都沒落得好下場。被閆父買通的劉典史同樣沒能求得輕判,自詔獄移送刑部大牢,只等秋后問斬。
“與罪人同父者,充軍戍邊。五服之內者,三代不許科考”
官文下發,劉氏族中一片凄風苦雨,被充軍的人家破口大罵,罵劉典史不得好死,下輩子投個畜生胎,再被千刀萬剮。
“劉氏女何在?”
點過戶籍,族中之人皆在,唯獨不見劉紅蹤跡。
“紅姐兒原在舅家。”
一個五服之外的劉氏族人上前回話,道:“前些時日,聽說舅家不慈,將她趕出門。其后便不知所蹤。”
在多數劉氏族人看來,一個弱女,年不及笄,身邊只有一個小丫頭,這些日子不見,八成是遇到強人,沒了性命。要么就是遇到拐子,縱保住命,下場也未必會好。
“不見蹤影?”
辦事的衙差頓時皺眉,接連詢問多人,確定不是族中將其藏匿,再提閆王氏,卻聽得一陣含糊大罵,罵劉氏女是個掃把星,狐貍精,不得好死。
“押下去!”
衙差聽得厭煩,尋不到劉氏女的蹤跡,實在沒法交差。
若說是死了,死因為何,尸首在哪里?若是被人拐了,拐子又是哪個,拐帶到了哪里?
換做平時,實在沒辦法,尋個無名尸首也能交差。可此案是皇太子親自過問,被查出來,事可不能善了。
沒奈何,只能如實稟報京中來的大理寺寺正。
“真不見了?”
“小的不敢瞞騙上官。”
寺正舉棋不定,衙差煩天惱地,忽有一名隨行的皂吏走過來,低聲道:“老爺,牢里那個閆大郎知道劉氏女的去處。”
“他知道?”
“是。”
“可是誑言?”
“小的打眼瞅著,不像有假。小的還聽說,那劉氏女離開舅家之前,似乎做了什么事,坑了閆家。現如今,那對母子都對她恨之入骨,應不會為其遮掩。”
“好。”寺正當即道,“帶上來!”
閆大郎在牢中愁困多日,憤恨郁積。眼尾爬上皺紋,鬢角生出白發,被酒色掏空的身子愈發瘦骨嶙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