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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時,有位穩婆行了過來,將霍容與攔在了當場。
“王爺,并非我們不讓您進去,而是今日情況特殊。若您在屋里,我們想要照顧王妃,可就不夠方便了。 ”
這話算是說得比較婉轉,但意思很明顯——王爺很礙事,王爺請讓開。
霍容與雙眉緊擰正欲再言,忽地里面傳出秦楚青一聲呻.吟。
陳媽媽和穩婆再也顧不上他,急急忙忙奔了過去。
借著已經打開的一點門縫,霍容與看到穩婆過去握著秦楚青的手說著甚么。旁邊另外兩名穩婆正有條不紊地將先前準備好的生產用品一一擺放整齊。陳媽媽則從旁邊端了一碗參湯過來,扶了秦楚青來喝。
而秦楚青……
霍容與看著面色蒼白的她,再看看忙碌卻不慌亂的四人,暗嘆口氣,明白自己過去當真是幫不上忙反倒會礙事。于是只能將屋門合攏,長嘆一聲轉過身去。
行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吩咐守著的煙柳煙羅她們:“仔細伺候著。”
丫鬟們忙躬身應是。
霍容與雖不進屋,卻也不離開。在院子里尋了大樹下的石凳坐下,飲了幾口茶,覺得苦澀難當。伸手推到一旁,讓人取了棋來擱到石桌上,自己與自己對弈。
不多時,莫玄飛身而至,悄聲與他說,有貴客到了。
霍容與只稍稍點了下頭示意可讓對方入內,手中不停。
匆匆的腳步聲漸漸臨近。少年急躁的聲音伴隨而來:“阿青怎么樣了?有多久了?”
霍容與抬眼朝拿那處看去,又調回視線,輕輕落下一子,“還好。”
“還好?”霍玉殊立在一旁抱臂冷哼,“敬王爺當真有閑情逸致!她在里面受苦,你竟是還能下得進去棋!”
霍容與壓根不理睬他。靜靜琢磨了片刻,再落了一子方才說道:“自亂陣腳乃是兵家大忌。多年過去,你竟是忘了?”
半晌沒聽到霍玉殊開口。
霍容與察覺不對,往那邊看去,才發現霍玉殊臉色蒼白毫無血色,手捂胸口,正大口喘息著。
霍容與忙將他按到對面坐下。
一連串的跑步聲來到這邊。
林公公懷里抱著個尺多長的紫檀木長匣子,氣喘吁吁地跑到石桌旁,看到霍玉殊這模樣,嚇得魂都要沒了,“陛下您這是何苦呢?天大的事兒也不能騎馬來啊!您又不是不知道自個兒的身子,若是有個三長兩短……”
霍玉殊揮揮手止了他下面的話,“你將你的事情做妥當了便好。有水么?清水。”后面那句,卻是轉而對霍容與所說。
恰好有先前丫鬟們捧了來的茶水擱置在旁。霍容與先前一口未飲,便倒了一杯給霍玉殊。
紫衣少年慢慢啜飲了許久,待到溫熱的水滑入肚腹,這才好受了些。摩挲著杯沿,低垂著眼眸,輕聲問道:“你知道阿青懷的是雙胎罷?你知道雙胎嬰孩必然會提前出世,故而特意提前將事務推去,就是怕不知何時她發作了你無法在她身邊罷?”
霍容與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并不答話,轉而撩了衣袍坐回自己之前的位置。
霍玉殊勾了勾唇角,“萬俟大夫把脈時已經懷疑她是雙胎,我威逼之下,問了出來。你恐她不安,又怕診斷錯誤讓她空歡喜,故而未曾提前告知。可你有沒有想過,或許,阿青已經知曉了呢?”
“她前些日子已經知曉。”霍容與將棋子歸攏到盒子里,“所以我才未再挑明。”
——他說要留下來陪她的時候,離先前的預產之日還有接近一百天。她既是未曾說過疑惑的話語,自然是明白他為何作這樣的安排。
她知他因何不說。他也知她為甚不來挑明。兩人既是如此默契,又何須多此一舉?
聽了霍容與的話,再看霍容與平靜淡然的模樣,先前還咄咄逼人的霍玉殊忽地頹然一笑,扶額倚靠到旁邊樹上,半晌沒有言語。
輕微的嘩啦聲在耳邊響起。然后擱在膝上的手中被塞進了一個圓形物。
霍玉殊透過指尖縫隙掃了一眼,才發現是裝了棋子的圓盒。
“下棋。”霍容與作了個請的手勢,示意霍玉殊先落子。
霍玉殊晃晃手中盒子,從中取出一個,隨意擱下。
你來我往,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只看到丫鬟婆子們進進出出地十分忙碌,卻未聽到有任何令人欣喜的消息傳出。
眼看天色暗了下來,兩人漸漸有些壓不住性子了。
霍玉殊首先發了脾氣。
他將剛剛撿起的一子丟到盒子里,“罷了!甚么都不曉得,實在是撐不下去。我進去瞧瞧!”說著當真就要朝那邊行去。
一直在旁躬身立著的林公公大駭,趕緊小跑著跟了過來。卻不敢攔,只能不住地勸:“陛下,這可使不得。您哪能進去?這地方可不能進吶!”
霍玉殊因著焦躁不安,滿心的火氣無處去發,對著林公公就是一頓訓斥。
砰地一聲震響。
霍玉殊猛然一滯,扭頭看過來。就見敬王爺臉色鐵青雙目含霜地望著他。
不待霍玉殊再開口,霍容與已經一拂衣袖站了起來,高聲喝道:“來人!送客!”
竟是要將霍玉殊當場趕出去。
霍玉殊哪料到自己會落得這個下場去?登時怒極,挑釁地朝著霍容與緊走了幾步冷笑著看他。
兩人間氣氛緊繃到了極點一觸即發之際,屋內突然傳來了嬰孩的一聲啼哭。緊接著,就是陳媽媽和穩婆樂極的喊聲:“生了!生了!是個大胖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