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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尚書一直沒說話,這會兒也早就揣摩明白了皇上的心思,容昭是不能動的,容暉主動上請罪書,如果治重罪,容家就真的要絕后了,這恐怕也不是皇上想要的結果——而且看這個情形,容昭這位女侯爺早晚是要做皇后的,如果自己真的把她娘家人都殺絕了,以此人的行事風格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所以,刑部尚書心想還是能饒人處且饒人吧。
“陛下,老臣以為,容將軍雖然有過錯,但畢竟策應靖西候攻城有功,也大可以攻低過了。而且他一直跟在老靖西候身邊署理西疆的軍務,也算是個可用之才,現如今西北兩境遭受戰亂,戍守邊疆的將軍奇缺,所以臣懇請皇上為長遠計,還是饒他一命吧。”
“嗯,你也覺得可饒他一命?”趙沐問。
“是的,功過是非自有分斷,開城門引敵兵進城的是容昀,把敵人趕出西涼城的是靖西候容昭和容暉二人。他們都是容朔的兒子,株連一事自然不能提了。所以老臣建議皇上可命靖西候把容昀和趙凝二人帶回京城受審即可。”
趙沐點頭許可:“行,就按你說的辦吧。擬旨。”
“是。”刑部尚書忙答應著,去書案跟前,按照剛才的意思擬了一道圣旨,然后雙手捧著送到趙沐跟前讓皇上過目。
趙沐看了兩遍覺得尚可,便吩咐旁邊的張萬壽:“用璽。”
張萬壽忙去把放玉璽的匣子抱過來,把那塊傳國玉璽雙手送到趙沐的手邊。趙沐拿過玉璽來在這明黃色的絹帛上留下朱紅色的印記,一道圣旨新鮮出爐,然后被裝進匣子里快馬加鞭送到西涼城。
*
就容昭而言,他一點也不擔心容暉送到京城的密奏會說些什么,大戰之后,各處需要重修重建,西涼城里里外外都是事兒,衛承雖然是個帶兵的能將,但是對于這些政務雜事卻并不擅長,容昭又懶得操心,便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給了容暉。
容暉自從知道容昭是妹妹而不是弟弟之后,便一心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擔起來,用他的話說就是,姑娘家就應該待在家里玩耍,想做點什么就做點什么,困了就睡餓了就吃,外面天大的事情都有男人頂著。
對于這種言論,容昭心里雖然不屑,但卻也樂得享受,這幾日都窩在府中逍遙度日,下定決心要把連日來風餐露宿折騰的糙皮厚肉給養過來,爭取在回京的時候便會原來那個風流倜儻俊逸無雙的俏公子。
雖然過了年,但西疆依然很冷,又是大雪紛飛日,容暉裹著厚厚的狐皮大氅從外面進來,貂皮帽子上盯著雪花,進門掃視一圈兒沒見著容昭,因問:“昭兒呢?怎么又不見人影。”
關于對容昭的稱呼,容暉一度想改,但這么多年了卻很難改,反正真正的容昭已經不在,思來想去也懶得改了。當然,容昭是絕不會告訴他真正的容昭現在是什么樣子,那個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蘭蘊忙上前回道:“大公子回來了。堯先生說有事要跟公子說,兩個人在后院呢。”
容暉一聽這話立刻不高興了,皺眉問:“那個堯先生究竟是什么人,神神秘秘的。你們怎么不跟在身邊伺候著?要茶要水的跟前沒個人怎么行。”其實他想說的是男女有別不知道嗎,有事沒事兒就跟昭兒湊在一起,算是怎么回事兒呢。
“有梅若姐姐在旁邊伺候呢,大公子若是有事找三公子,奴婢這就去傳話。”蘭蘊忙道。
“不必了,我也沒什么要緊的事情。”容暉又覺得或許容昭真的有要緊的事情,就別去叫人打擾他了。
事實上,容昭也的確有要緊的事情。
堯筑這些天來一直埋頭翻譯圖拉王子北燕國師的那些書信,翻譯之后又依次整理順序,然后把里面有用的信息一一整理,今天終于發現了大事,才匆匆忙忙把容昭叫了過去。
“侯爺,根據這些往來書信我們可以知道,這個北燕國師在我大齊皇宮之中有內線,這個人對宮中之事特別熟悉,應該是久居宮中的人。”堯筑把自己整理的東西拿給容昭看。
“只知道這個還不夠,還有什么線索?”容昭皺眉道。
“他們的書信往來十分的謹慎,連稱呼也僅僅是妹妹和兄長,并沒有任何能顯露身份的字眼兒。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這個人對后宮極其熟悉。”堯筑說著,又指著紙上的幾個地方,說道:“侯爺你看,這里她說當今皇上以及公主小時候的喜好,特長。你看她說十二歲的大皇子趙潤弒殺,有勇無謀,說當今皇上見識高遠,必成大事一定要想辦法除掉……還有,你看這里,他說賢妃的,說皇后的,還有當今太后年輕的時候的事情,這里面提到的事情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皇宮之中的老嬤嬤可多了,這可不好查。”容昭很是犯愁的嘆息著。
“其實也不是太難,侯爺想想,宮中的老嬤嬤雖然多,但真正能從二十多年前就在宮中一直到現在都沒犯錯被罰而且就在去年侯爺帶兵出征前還給北燕國師送信的人呢?另外這個人那么熟悉皇上和皇子公主小時候的事情,說明她很早就獲得宮中娘娘們的信賴。再加上這個條件的話,那么范圍就不大了。”
“那首先就是皇子和公主身邊的奶娘,教引嬤嬤等人咯?這個所謂的東靈圣教的人早年間依仗平南王的手奪了巴蜀唐門的毒譜,煉制了奇毒九連環來毒害還是睿王的皇上。那么這個人一定跟平南王有密切的聯系,只可惜平南王府已經被查抄許久,再回去找,也不一定有什么線索了。”容昭的心里又急又慌,這點頭緒根本不足以揪出那個深藏在宮中的人,而現在趙沐就在宮中,那個人隨時都有可能對他下手。
堯筑建議道:“侯爺,當務之急我們還是要盡快回京。只有回京才能更快的找到線索。”
“有道理,只是我若回京必須有皇上的圣旨,不如你待著這些東西先走一步。”容昭說道。
“侯爺還是叫人收拾行裝吧,若是在下猜測的不錯的話,皇上的旨意很快就會來了。”
容昭聽了這話忍不住笑了:“你怎么知道皇上很快會有圣旨來?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蟲。”
“……”堯筑聽了這話,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滾,卻又不能反駁什么,只好竭力的忍著。
容昭看著堯筑雪白的臉色,一時又覺得好玩,遂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說道:“好啦!你個死板的家伙,連個玩笑都開不得。把這里收拾一下,該吃飯了。”
堯筑心想這是開玩笑嘛?這是要命啊!
容昭自然不理會整理收拾這些瑣事,拔腳就往外走,身后的一堆亂七八糟的書信等都是堯筑的活兒。
皇上的圣旨是在午飯的時候到的,當時容昭還在跟容暉說想要盡早回京的事情。容暉還舍不得,在竭力的挽留,霍云便帶著信使急匆匆的進來了。
“元帥,皇上的圣旨到了。”霍云一臉的高興。
容昭認認真真的看了他兩眼,笑問:“想家了?”
“額,嘿嘿……”霍云不好意思的低了頭。
容昭拿了帕子擦了擦嘴巴,起身說道:“那趕緊的接圣旨吧。”
信使忙把匣子送到容昭面前,躬身說道:“容元帥,這是皇上命小的交給您和容將軍的。”
“大哥?”容昭接過匣子看了一眼不認識,便直接轉給了容暉。
容暉伸手接過來,不好意思的說道:“昭兒,這是父親在世的時候給皇上匯報軍情用的,這匣子是波斯巧匠所致,鑰匙有兩套,宮里一把,父親的書房里一把。你隨我來。”
“好。”容昭答應著,隨著容暉去書房,找出鑰匙來把匣子打開。
因為是密旨,兄妹兩個也不用搞那些虛禮了,容昭性子又急,便直接拿出來打開看,容暉也沒說什么。
這道密旨是刑部尚書寫的,言簡意賅,意思是讓衛承和徐堅兩個人留在西涼城暫時接管西涼城的軍務和重建,讓容昭和容暉帶著趙凝和容昀以及羌戎俘虜回京議罪。
看完之后容昭心里有點小小的失望,因為這就是一道密旨,連字都不是趙沐寫的,更沒有之前書信上的必有的小印,一種迫切的思念從容昭的心底涌起,怎么也壓不下去。
“大哥,事不宜遲,我們還是要趕緊的交接一下,準備回京。”容昭把密旨折疊起來交給容暉。
容暉答應著:“好,三日后我們啟程。”
上京城的二月,依然是春寒料峭。然而春天的腳步怎么也阻擋不住,春梅還沒落,迎春和連翹便爭著開出了鵝黃的花兒,一串串跳躍在綠色紙條上,生動而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