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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一屆斗法會的東道主,輪到了太初門。
也正因為此事,青棱這天生凡骨只用了區區十數年便煉到筑基的奇葩之事,也被人無視了。
只有被唐徊派來替她護法的蕭樂生,在暗沉的云海之間,恍惚間看見一只朱紅鳳凰,浴火而飛。
轉眼之間這鳳凰已失,云霧散開,天朗云清,叫蕭樂生幾乎以為那一幕是錯覺。
木門吱呀一聲打開,青棱眉舒目展地出來。
蕭樂生一愣,隨即察覺,她筑基成功了。
唐徊在青棱被送回洞府之后,就已發現青棱的情況了,故此特地命蕭樂生在此護法。蕭樂生奉了唐徊之命,替這失蹤了十二年的師妹護法,本是滿腹怨氣,此刻卻叫驚詫壓過了心中不滿。
修仙十三載便達到筑基,即便是蘇玉宸,也沒有這份能耐。
這個天生凡骨的師妹,一點也不簡單啊!
他卻不知,青棱雖筑基成功,卻也是有苦難言。
第37章 醉夢
萬華神州上逢兩百年一次的斗法大會,是由萬華修仙聯盟所創辦的,已經延續了三千多年的修仙界盛會。
修仙聯盟囊括了萬華神州大大小小數十個修仙宗門,來參加法會的,大多是這些宗門十分出眾的弟子,除了實力的比斗之外,還有幾個修仙大能者的論道大會,不管是出于榮耀,還是出于對大能者的敬仰,還是對比斗獎品的渴望,這場難得的盛會都是所有修士的期待。
因此最近太初門上下都忙得屁滾尿流,除了要準備迎接各宗門修士的繁雜事務外,還要對參加法會斗法的弟子進行一輪輪的甄選,能參加斗法大會的都是各宗門的精英,太初門自然不能將一些沒有實力的修士扔出去丟人現眼。
比如青棱。
她才剛剛筑基,僅管她修仙十數年便能筑基,在修仙界中已屬天大的奇葩,但這并不能改變她仍舊無法吸納靈氣、使用靈氣的事實,而這樣的成就,并不是她實力的體現,更多的只是她被逼無奈的選擇。
這樣的她,連重新修行的路都還沒有找到,談何實力。
每個修士都在摸索自己的道,有前人可借鑒的道,那是件幸事,像她這樣,連唐徊都不知道該如何修行的特殊情況,只能一步步摸索著往前走去。
一面想著,青棱一面呼出一口氣。
“丫頭,在想什么?”
突然響起的蒼老聲音打斷了青棱的思考。
她抬頭一看,才發現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壽安堂外的小院子里。
院子里一切都和十二年前沒有兩樣,大塊青石鋪就的地面,角落已經長滿青苔,兩堵矮墻上掛滿藤蔓,偌大的院子里空蕩蕩的,只放了組石桌椅,便再無它物。
不同的是,從前這石桌椅從沒人坐過,而現在,卻有一個須發偕白的老人坐在上面。
那老人穿著青棱熟悉的紅色道袍,歲月讓他的臉龐更加的棱角分明,除了突兀的骨骼,他的臉上幾乎只剩下一層干枯的像橘皮一樣的肉皮子。
道袍松垮垮地罩在他身上,光是看著便覺得那袍子下面空蕩得叫人難受。
“朱老頭……”青棱叫道。
與十二年前紅光滿面、中氣十足的老頭子相比,如今的朱老頭只是個垂暮老人。
“來,過來坐坐。”朱老頭用指頭叩叩桌子,示意青棱坐下。
桌面上放了一小壇酒,幾只杯,他隨手擺了一只杯到青棱面前,替她斟滿,濃郁的酒香頓是彌漫開來。
“嘗嘗,我自己釀的酒,我叫它醉生夢死。”朱老頭微微一笑。
青棱便將那酒一飲而盡。
那酒有五味,便如人生在世,最后一味是濃烈的甜辣,仿佛要讓人醉死夢中的感覺,夢總是甜美的好。
“好酒!”青棱細細品味一番后方才脫口贊道。
“我以為你死了,沒想到你竟然還能回來。十三年筑基,看樣子,你比我有造化啊。”朱老頭瞇了瞇眼,對于她的筑基,沒有太多驚詫,他抬手又給她倒了一杯酒,“回來好,你回來了,我就能安心死了,這身體交給其他人我還真不太放心?!?
青棱沒有接話,十三年前她見到朱老頭的時候,便知道他只剩下十年左右的壽元,如今轉眼已是十二年過去,他已油盡燈枯。
盡管此時云舒天朗,陽光明媚,但在落到這里,卻只剩下重重暮色。
他要死了。
“放心吧,有我在,絕對不會把你扔給五獄塔的那群老怪物?!鼻嗬庠俅物嫳M那酒,拍著胸口應諾著。這酒勁頭大,兩杯下肚,她的臉已經酡紅。
“如此甚好?!敝炖项^呵呵一笑,銳氣盡失,唯有那雙渾濁的眼眸,隱約透著些許精明,“你把我的尸首燒成灰吧,從這晚遲峰上撒下去。我不想爭斗修行了一輩子,死了還要去碧霞山和別人爭那塊地?!?
碧霞山是專門埋死人的地方。
青棱點點頭,又灌下一杯酒,露出一個迷離的笑,最后趴倒在石桌之上。
“三杯才把你灌醉,比你師父當初還多了半杯啊!”朱老頭的視線掃過她身前的空酒杯,眼神逐漸遙遠起來。
青棱卻已陷入沉甜之中。
恍惚間,她化作魂體托生到大戶人家之中,母親宮胎中降生,從嬰兒長成稚子,再從稚子長成如花少女,家里嚴父慈母,兄弟姊妹和樂融融。長至豆蔻年華,便有英俊少年騎著高頭大馬前來迎娶,她拜別父母親人,嫁入夫家,丈夫體貼溫柔,又知進取,公婆和順,日子過得和美無波。轉眼已是十年,她從少女嫁作人婦,又成為人母,膝下稚子懵懂,生活安逸。春去冬逝,稚子長成,新婦入門;幼女出嫁,變為人婦,她與夫君兩鬢染霜,經歷父母離世這哀,又有孫兒孫女出世之喜,人生就像一場輪回,生生死死,總在循環。
她仿佛做了一場無邊美夢,是她在人間百年渴望體味的幸福,不管是喜悅或者傷痛,都那樣真切。
云板響起,喪鐘哀鳴,這美夢的最終,是以死亡告結。
她看到自己滿頭白發,躺在棺中,蒼白的臉上是安靜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