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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接著照片出現,韓印和吳所長發現了有可能是導致死者被殺的交集之處,順著這個交集牽出了永湘寺中那棵檜柏樹神以及瘋和尚的詛咒,實地走訪以及放大照片又破解了兇手留下的劃痕,然后推測出兇手最后的目標黃玲,但很快黃玲就被敷衍了事般殺死,隨意地拋在橋頭。
將案件的整個過程細想一遍,韓印發現兇手其實在趙老師身上下工夫最多。不僅用女兒的肉來折磨本已悲慟欲絕的她,而且將她最喜歡的幾個學生的頭顱擺出仰視的姿勢埋在她的窗下,這里面有些戲謔的成分,兇手好像要表達的是:你不是喜歡她們圍著你轉嗎?那就讓她們一輩子都守著你吧!還有,趙老師是被活活砍死的,這比兇手殺死其他幾個人要殘忍得多,而且對待趙老師的私處,兇手的手段也更加讓人瞠目,把陰部縫合死,也許意味著更強烈的占有欲望!
難道兇手殺人的真正根源是趙老師?所謂的詛咒殺人不過是個幌子?
韓印從劉小娥尸體出現開始介入案子,距今不過三四天而已,幾日來他和吳所長一直追趕著兇手的腳步,疲于奔命,很少有喘息的機會沉下心來,仔細審視兇手的行為證據。此時他豁然發現,他們好像已經被兇手牽著鼻子,正一步步踏進一個精心設計的圈套之中。
于這一瞬間,韓印腦海里突然想到一個非常簡單的道理。
假設有甲和乙這么兩個人,如果甲一再地捉弄乙,那么只有親眼看到乙被捉弄后的狼狽模樣,甲才能最大限度感受到掌控局勢的刺激感和成就感。
兇手把劉小娥腿部皮肉送回給趙老師,把她學生的頭顱埋在她的窗下,當趙老師在不經意間吃掉女兒身上的肉,當她為那些遇害的女孩悲憐傷心之時,豈知她們一直就在她的窗下仰望著她。這種暗地里的掌控捉弄,一定讓兇手感覺非常刺激,那么,誰會有這種親身感受的機會呢?
瘋和尚顯然沒有這樣接觸趙老師的機會,他也沒有能力毫無痕跡地騙走四個女孩,他也沒有拋尸工具。能夠與趙老師有直接接觸的,與四個女孩有緊密交集的,有能力讓她們放下戒備的,擁有一輛掩人耳目的拋尸工具的人,只有劉小娥的親弟弟、趙老師的親兒子——劉亮!
當韓印將視線聚焦到劉亮身上,豁然發現其實在最后一起案子當中,他已經留下了破綻。劉亮說過他平時也兼做飲料生意,那么死者黃玲頭發上的可樂,會不會就是從他的廂貨車上沾上的呢?韓印覺得不能再耽擱了,事不宜遲,他立刻打電話給吳所長,讓他與專案組聯系,即刻抽出一組人手趕往劉亮家,將他的廂貨車封存進行勘察,趕得及也許能夠找到直接與死者黃玲建立聯系的證據。
晚上9點,韓印和吳所長帶著一組人手悄悄來到劉亮家,劉亮可能已經睡了,院內黑黑的。廂貨車就停在院門口,貨廂的門沒有上鎖,韓印示意技術人員上去勘察。
不久之后,技術人員從車上下來,表示發現了幾根毛發,從長度上判斷應該屬于女性。這樣看來,韓印的分析思路是對的,劉亮很可能就是一系列殺人案的兇手。
吳所長吩咐技術人員趕緊回去將毛發與黃玲的頭發做dna比對,他和韓印則決定進屋試探劉亮一番。
院門沒有上鎖,輕輕一推就開了,走到正房前,吳所長本想敲門,但手一碰到門邊,門便開了,好像劉亮故意給他們留著門似的。
走進屋,劉亮的呼嚕聲從東廂房傳出,二人便提著手電進了東廂房。
“起來,劉亮,我們有事要問你。”
吳所長擎著手電朝床的方向照著喊了一句,但猛然間他身子一顫,哆嗦了一下,手電差點掉到地上,而他身邊的韓印也本能地縮了一下身子,退后幾步……在進這間屋子之前,韓印和吳所長已基本認定劉亮就是兇手,但是對于眼前的場景,他們還是缺乏一定的心理準備——劉亮躺在母親的床上酣睡著,懷里摟著的正是母親的頭顱。
“起來!起來!你他媽給我起來!你還是人嗎?你這個畜生!”吳所長緩過神來,激動地怒吼著,聲音已經變了調。
見劉亮無動于衷,還酣睡著,所長沖到床邊一把薅住劉亮的頭發,硬生生把他從床上拽到地上,韓印上去就勢把他的雙臂扭到背后銬上手銬。
劉亮此時才慢慢睜開眼睛,好像早有所料似的,瞅見韓印和吳所長他并不慌張,而是打了個哈欠,喃喃地嘟囔一句:“你們來了!”然后沖著滾落在地上的母親的頭顱,露出詭異的笑容……劉亮被直接帶到q市公安局刑警隊。
由于已經證實高沈村系列殺人案與j市發生的案件無關,韓印自然被排除在審訊之外。對劉亮的審問,由專案組正副組長于波和房大偉來負責,韓印和吳所長等人只能坐在隔壁觀察室,隔著單向透明玻璃關注審訊。
應該說審訊非常順利,劉亮相當坦誠地將自己的作案細節一一交代清楚,但當繼續詢問他作案動機之時,他卻突然沉默不語了。負責審訊的于波和房大偉大為不解,既然他對自己的作案行為供認不諱,卻為何不肯交代他的作案動機呢?如果兇手的作案動機沒搞清楚,那對整個案件來說是個不小的遺憾。
隨后兩人拿出他們一貫的審訊策略,時而耐心開導,時而厲聲呵斥:“這么多無辜的女孩被你殺害了,你總要給人家父母一個交代吧?”“告訴我,究竟是怎樣的仇恨,要讓你對姐姐和母親下如此狠手?”“槍斃你是肯定的,要是你還有一點人性,就讓你母親和那些女孩死得明白點!”“你不要以為你不交代,我們就不知道,像你這種泯滅人性、喪盡天良的人腦袋里能有什么?除了仇恨就是仇恨,不是嗎……”
可以說兩位領導使出渾身解數,苦口婆心、機關算盡,但劉亮卻始終不為所動,他只是用溫和的目光注視著他們,一聲不吭。無奈二人只好把劉亮先晾到一邊,出來審訊室商量對策。
“我來試試可以嗎?”韓印湊到二人身邊,主動請纓。
應該說,案子能夠順利告破,韓印功不可沒,這點專案組兩位領導心里有數。對于韓印的能力無須討論,他們心里是非常認可。目前的情形下,讓韓印嘗試一下也未嘗不可。兩位領導對視一眼,于波沖房大偉微微點頭示意一下,房大偉便帶著韓印進到審訊室。
坐定之后,韓印先沖劉亮點點頭打個招呼,劉亮竟也點了兩下頭回應。
韓印盯著劉亮的眼睛,劉亮也不回避,選擇與他對視。片刻之后,韓印笑了笑,淡淡地說:“是因為愛對嗎?”
劉亮眼睛里閃過一絲光亮,抿嘴笑了一下,說:“是你抓到我的?”
“嗯。”韓印點點頭,繼續說,“我知道其實你并不恨她們,你只是想擁有她們,如果你不說出來,所有人都會誤解你,你愿意和我分享嗎?”
劉亮默默地看著韓印,好一會兒,他眨眨眼睛,輕輕點頭說:“你想讓我從哪兒說起?”
“從頭說起。”韓印緊跟著說。
“那好吧。”劉亮深舒一口氣,垂下眼簾盯著桌角,娓娓說道,“其實你們看到的我的母親,并不是她的全部。也許面對那些學生,她用盡了和藹與耐心,可是回到家中她就像一只憤怒的老虎。當然,姐姐是個例外,她出色的學習成績,與我這個劣等生形成鮮明的對比,所以當母親心情不好時,只會把憤怒和怨氣撒到我和父親身上。終于有一天,父親受不了母親的強勢,選擇與她離婚,去了外地!可我還小,我還得留在那個家里,但我沒料到因為我繼承了父親的相貌,竟招來母親更深的仇視與怨恨。她甚至不愿意看到我的出現,把當時只有9歲的我趕到奶奶家去住,我覺得自己好像被遺棄了,感到非常的孤獨。沒過多久,奶奶病逝,我又回到自己的家中。但母親并不愿意我住在正房,說家里只有兩間居室,她和姐姐一人一間,而且姐姐也長大了,和我住在一起不方便,所以讓我住在院子里的偏房中。那里本來是放雜物的,緊鄰廁所,非常潮濕,只有一扇小窗戶,沒有電燈,晚上只能點蠟燭。于是,在黑暗中我被遺棄和孤獨的感覺更加強烈了,同時我產生了深深的自卑,我變得不會與人交流,尤其是女孩子。每天出沒在家里的母親的學生很多,可能是母親對我的態度影響了她們,她們沒人愿意搭理我,從不和我說話,更談不上一起玩,我在那個家中就是一團空氣,沒人注意我,也沒人在乎我。其實她們不知道我多想和她們交流,多想得到她們的關注,多想能得到母親對她們一樣的關愛!但是我得到的只是母親無盡的咆哮,憤怒的惡吼……”
劉亮用力吸了幾下鼻子,眼角似乎有些濕潤。“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我開始幻想殺死母親。我一次又一次在晚上偷偷溜進她的房間,幻想用錘子砸死她,用砍刀把她的喉嚨切碎,讓她沒法再沖我喊叫,我幻想著把她的下體封住,既然她如此不待見我,那為何要生我出來?但幻想終歸只是幻想,我沒有勇氣去將它變成現實,于是我把憤怒發泄到家里養的狗和鄰居養的貓身上。我把它們肢解了,我突然感覺到自己并不是一無所有了,至少那些貓和狗將永遠不會再拋棄我。于是我開始期待擁有得更多,我希望奪回本該屬于我的一切,我在等待那一天的到來。”
“非常巧合,一個多月前,瘋和尚搭我的車回城,他問我是誰家的孩子,當我報出母親的名字和身份時,他便回憶起當年詛咒母親和孩子的事情。他當作笑話把事情的經過講給我聽,我突然間有了靈感,想到用瘋和尚作為我的替罪羊。于是我殺死了他,進而開始策劃一個完美的殺人計劃……而當我真的殺死了母親的那一刻,我覺得我的人生完美了,我甚至懶得再去殺黃玲,但是又忍不住要把計劃完整地實施,所以殺她的時候感覺并不好。其實她頭上的可樂是我故意粘上的,我說不清為什么要那樣做,也許我這一生該做的都已經做完了,至于以后是在村子里,還是在監獄里,甚至地獄里,我都無所謂了……”
如果此時,坐在劉亮對面的審訊人員是其他人,他也許會說出大家在影視劇中經常聽到的那句話:“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問題是,這恰恰是變態殺手最不在乎的,幾乎所有的變態殺手在伏法后,根本就沒考慮過“悔過”這個詞,所有的供認過程只不過是他們又一次的表演,因為一旦他們走上殺戮這條路,就永遠不會回頭,直到滅亡。
也許,劉亮是個例外,他聲情并茂的敘述,既讓人同情又讓人覺得難過,其實坐在他對面的韓印早把他看透了——他從來沒為他所做的一切感到后悔過!
第二十五章 書稿之謎
馬文濤籍貫為s省北部城市z市。帶著連夜審訊劉亮的疲憊,韓印一大早坐上q市方面為他準備的專車趕到z市,按照當年卷宗上記錄的地址找到了馬文濤家。
敲開門,在確認開門的老大娘是馬文濤的母親之后,韓印亮明身份,表示想找馬文濤談談,了解一些事情。
大娘一臉的詫異,默默打量韓印一陣,將韓印讓進屋里,引著他來到南面一間房間。她沖著房間右側墻壁揚揚頭示意了一下,韓印看到墻壁正中掛著一幅黑白照片,相框上罩著黑色挽聯。
這回輪到韓印驚訝了:“這是您兒子的房間?馬文濤……他去世了?”
老大娘捂著嘴,點點頭,眼淚隨即落下。
“對不起大娘,我這一來惹您傷心了,還請您節哀順變。”韓印安慰大娘幾句后問道,“您兒子年紀輕輕的怎么就去世了?”
“跳樓自殺!”大娘艱難地吐出四個字,也許是好長時間沒人陪大娘說說話了,沒等韓印細問,她聲音哽咽地緩緩道出具體情形,“2003年小濤被迫結束書店生意的時候,正趕上他爸患了中風,他是個孝順的孩子,便放棄另尋地點開店的打算,回來幫我照顧他爸。2007年9月,他爸去世了,對他的打擊很大,那段時間,他情緒一直十分低落,整日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我以為他是傷心過度,過段時間應該就會好起來,沒承想轉過年,又出了一檔子事,把孩子又傷了一把……”
“出了什么事?”韓印忍不住插話問。
大娘長嘆一聲,說:“他照顧他爸那幾年寫了一本書,給他一個做圖書出版的朋友看過之后,那朋友說寫得非常好,還說一定要幫他將小說出版了。”
“他那朋友也是你們j市的,和小濤關系特別好,老伴生病的時候,他還常來探望。小濤對他十分信任,再加上他信誓旦旦地打包票,小濤便一直滿懷希望等著他那邊的消息,甚至為此還放棄了一家出版社的邀稿。但最終,那個朋友還是辜負了小濤,推說沒有申請到書號,便將出版計劃擱置了。小濤為此特別生氣,斷然與他絕交了,此后他更加萎靡不振,整夜整夜失眠,白天又是一副丟了魂的樣子,不愛吃飯,不愛說話,好像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趣……出事那天早晨,毫無征兆,沒留下任何遺言,他就從樓上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