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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再次晃動幾下,男人坐到一張經過精心布置、有鮮花和蠟燭點綴的餐桌旁,他拿起一瓶紅酒,緩緩倒入手邊的勃艮第杯中,接著又拿起餐刀將盤中“美味”切成幾塊,用叉子叉起一塊放到嘴里。他閉上眼睛,慢慢咀嚼著,享受著他期盼已久的一頓盛宴……
窩在沙發中的男人,觀賞著自己的表演,呼吸愈發急促,他忍不住一手撩開褲帶,一手摸索到襠部,使勁揉搓起來……
刑事偵查總局,重案支援部。
每一次的出發,目標自然是觸目驚心的罪惡。看慣了癲狂與兇殘,經歷過無數起挑戰人性極限的犯罪,如今的顧菲菲自認為很少有案子能令她有驚畏之感,但當她看到吳老師遞上的案件卷宗時,竟一時間后脊梁冒出陣陣寒氣。
案發一沿海城市,有外地游客在一淡水湖邊游玩時,不慎落水身亡。隨后警方組織“蛙人”打撈尸體,竟意外撈出兩個大編織袋,讓人難以想象的是,兩個袋子中各裝有一顆人類頭顱以及大量骸骨。經法醫鑒別,碎尸來自兩名女性,比對分尸痕跡和拋尸手法,可以認定為同一犯罪嫌疑人所為。由于未打撈到衣物和相關證件,且頭顱均有不同程度的腐爛,故目前兩人身份仍未確定。不過法醫在多塊骸骨上發現有明顯的牙齒咬痕,經謹慎辨別,確認為人類牙齒所留,且骨頭邊緣存有煎炸過的跡象,所以當地警方懷疑,這也許是一起連環殺人食肉案件……
緩緩合上卷宗,顧菲菲眉頭緊蹙,陷入沉默,而坐在對面的吳國慶,同樣也皺著眉頭默默無語,兩人好像沉浸在相似的情緒之中。靜默了好一陣子,顧菲菲才開口說道:“吳老師,我一直都自認為內心足夠強大,但現在總是面對這些瘋狂的案子,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我懂你的意思,令你恐懼的并不是某個案件,而是人性的扭曲和蛻變!”吳國慶點點頭,感同身受地嘆道,“可是總要有人面對這樣不光彩的一面,總要有人負責掃除社會的污垢,才不會讓陰霾的沉積毀掉生活的美好。”吳國慶頓了頓,沖顧菲菲溫和地一笑,繼續說:“我知道你只是說說而已,以我對你的了解,即使所有人都選擇放棄警察這份職業,你也是最后一個離開的。”
“是啊,我只是徒生感慨罷了。”顧菲菲嘆了口氣,表情變得堅毅起來,“就算我真的想甩手不做,那也要等罪犯都死絕了之后!”
“不多說了,去吧,案情緊急,下邊還等著你做尸檢指導呢!”吳國慶一臉正色說。
“好,我讓那倆孩子準備下,然后就走。”顧菲菲說罷,轉身離開吳國慶的辦公室。
云海市,地處東部沿海,四季分明,此時正值10月中旬,秋意綿綿,氣候不冷不熱,空氣也格外舒爽宜人。
不過對支援小組來說,可沒有心情享受這樣的好時節。他們到達云海,與當地警方做過相關溝通之后,便馬不停蹄分工展開工作。
稍晚些時候抵達的韓印,與杜英雄一道,隨云海市刑警隊隊長高進來到位于市區邊沿的一個自然生態景區。景區內山巒高低起伏、錯落有致,各種繁茂的植被透露著旖旎的綠意。一座名為“南山湖”的淡水湖,在夕陽余暉的潑灑下,顯得極為恬淡愜意,只可惜如今它亦是一個拋尸現場。
“兩具尸骨大致就是在那個方位發現的,彼此之間相距不遠,由于湖邊經常有游客走動,周邊的環境遭到破壞,先前的現場勘查未有任何收獲。”高進站在湖邊,一手夾著香煙,一手指著湖中的方位說。大概心里覺得此行純屬多此一舉,白白浪費時間,語氣中多少有些不耐煩,“具體情況,我們上報到刑偵局的卷宗上記載得很詳細,你們應該已經了解過了,我就不多介紹了!”
“辛苦!”韓印未理會高進的懈怠,客氣地沖他笑笑,接著便把視線轉向湖面,悠悠地說,“這湖邊景色真是不錯!”
“是啊!如果不親自來一趟,怎么可能感受得到呢!”杜英雄年輕氣盛,自然沒有韓印的好修養,對于高進的態度,心里很是不服氣,他語帶譏誚地接下話,實質上是想告訴高進實地考察現場的重要性,“兇手選擇在這里拋尸,應該有他的用意吧。”
“你有什么感受?”韓印扭頭沖杜英雄問道。
“也許……從兇手的角度來說,這里是受害者完美的歸宿。”杜英雄稍微想了想,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形容詞,“是‘愛’,好像帶有些愛的意味!”
“有點意思!”韓印玩味著杜英雄的話,贊許道。
“那您怎么看?”杜英雄沒有飄飄然,謙虛地問。
“兇手拋尸使用的是塑料編織袋,袋內除了裝有尸骨還填有海綿和石塊,表明兇手有比較成熟的閱歷和不錯的智商水平;且兩次都選擇于湖泊拋尸,其主要目的很明顯是掩蓋尸體和洗刷證據,這進一步表明,兇手是一個頭腦清醒、有組織力的人。
“通常來說,有組織力的,兇手實際所處方位會遠離拋尸地,但‘湖泊’是一個特定的能夠完美掩飾和洗刷證據之所。而且我注意到,兩起拋尸方位距離相當接近,如果這是刻意所為,也許表明兇手會時常來此重溫記憶,所以第一作案現場,應該不會距離這里很遠!”
韓印說完上面一番話,轉過身子,背向南山湖,仰起頭,將目光投向遠處……
視線幾百米外是一條灰白色的公路,這一側風景秀美,恍若夢境中的世外桃源,另一側則瞬間穿越到充斥著人工商業氣息的繁華都市,各種風格迥異的建筑林立,布局相當龐大,一直延伸出視線所及,不用問,那一定是地產精英們的杰作。背靠郊區自然風景區,打著“環保多氧”的旗號,發展住宅樓盤和商業項目,似乎是近年來一些城市的風潮。在地產商獲取暴利的同時,也直接導致每個城市的綠色地界越來越少,自然環境遭到極大破壞。
“噢,那邊是市政府近年來著力打造的‘科技生態城’,里面包括星級酒店、旅游度假村、學校、醫院、中高檔住宅區、豪華別墅區等,各種生活和商業配套設施一應俱全。同時生態城中很大一部分土地被規劃成‘科技園’,作為省級高新技術和現代服務技術的產業基地,目前已有數百家創新型和環保型企業進駐園中。”高進循著韓印的視線適時介紹道,緊跟著又詫異地問道,“兇手會住得這么近嗎?難道你覺得他會住在那邊的小區里?”
“為什么不可以呢?”韓印意味深長地笑道。
云海市公安局,法醫科解剖室。
由南山湖中打撈出的尸骨,已經拼湊成兩具人形,分別擺在兩邊的解剖臺上。其中一具,頭顱呈高度腐爛狀態,軟組織也基本液化,大部分軀干都已露出白骨;而另一具,腐敗程度相對較輕,容貌大致能夠看清,面部和下頜部留有銳器切口,軀干上也留有一個y字形縫痕,顯然當地法醫已經做過相應檢驗。經驗豐富的顧菲菲能夠看得出,該受害者頭面上的銳器切口并非兇手造成的,而是法醫用于釋放腐敗脹氣以圖恢復死者容貌所致。當然,這是由于最初發現這具尸體時,死者的面部和軀干都鼓鼓的充滿脹氣,猶如一個龐然大物,也就是法醫學上稱為“腐敗巨人觀”的現象。不過要最大限度地恢復受害者容貌,只排除腐氣是不夠的,之后還要將青綠色硫化血紅蛋白充分洗去,再以濃升汞酒精液浸泡12小時以上方可。
另外,從尸骨組成來看,兇手將尸體主要肢解成這樣幾大部分:頭顱,大腿根以上軀干,雙乳,四肢,手掌和腳掌。目前未發現兩名受害者的雙乳,臀部區域也有皮肉缺失,四肢則完全呈白骨化,并被鋸成若干段,上面殘留著被猛火燒焦或烤焦的痕跡。由此判斷:兇手主要吃掉了受害者的乳房、臀部以及四肢上的肌肉。
案件主檢是一名李姓女法醫,從外貌上看要年長顧菲菲不少。她留著齊肩短發,鼻梁上架著度數很深的近視鏡,鏡片背后是一雙布滿血絲透著深深疲憊的雙眸,看起來她應該已經連續工作很長時間了。
李法醫站在兩張解剖臺中間,輕咳一聲,嗓音沙啞地介紹說:“由牙齒以及恥骨聯合面特征判斷,兩名死者年齡相仿,都在23歲至26歲之間,身材高挑,都在一米七以上。綜合環境、氣候因素,考慮到水下尸體腐爛速度相比陸地較慢等,就目前尸狀看,我左手邊臺子上的應該在水下浸泡了一個半月左右,屬兇手首次拋尸,而右邊的只有一周左右。當然,受害者的死亡時間恐怕還要再推遠一些,兇手既然是連同吃過肉的骨頭與其他尸骨一同拋出,便表明尸體曾經被存儲過一段時間,所以我大致推測:首名受害者差不多死在兩個月之前,應該在8月中旬左右,最近這名受害者則大概死于9月底。”
李法醫話到此,特意停頓下來,用征詢的目光望向顧菲菲。想來她對顧菲菲在法醫圈內的名號早有耳聞,所以雖然年長,但仍擺出一副謙虛的姿態。
其實,在李法醫介紹的同時,顧菲菲也一直沒閑著,視線一直停留在兩具尸骨的殘骸上。時而還會拿起某塊組織湊到眼前端詳,時而又拿起x線掃描照片插到燈箱上反復審視,甚至還拿起擺在解剖臺邊上的手術刀,利落地割開第二受害者軀干上的y字形縫合線,對著裸露出來的內臟器官仔細觀察。當她感受到李法醫的聲音停頓下來時,頭不抬眼不瞅,繼續著自己的動作,冷冷地道:“繼續說。”
顧菲菲如此回應,李法醫臉色自然不會好看,站在一邊的艾小美很是過意不去,趕忙對李法醫露出一臉笑容,打著圓場說:“您說,您請繼續說,我們聽著呢!”
李法醫皺皺眉,苦笑一下,剛要張嘴,未料顧菲菲突然把話頭接過去,徑自說道:“從切創上看,屬死后分尸,分尸工具應該來自一把電鋸。除此之外,尸表上未發現銳器傷,顱外未發現鈍器傷和出血狀況,尸表和內臟器官未表現出窒息死亡的癥狀,也未見有大的損傷,只是有一點輕微瘀血。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很像是巴比妥或者苯二氮革類藥物致死案例……”
顧菲菲話還未完,李法醫已忍不住使勁點頭,一臉欽佩地說:“對,判斷很準確,我們提取兩名死者的肝臟和腎臟組織做毒理檢測,均發現20毫克以上的‘三唑侖’殘留,所以懷疑她們是被兇手騙服或者強迫服用‘三唑侖’過量致死的。”
“‘三唑侖’應該是處方藥吧!有沒有可能追蹤來源找到線索?”艾小美插話問。
李法醫無奈地搖頭,說:“隊里正在追查,不過估計希望不大,現在從許多黑診所和小藥店,還有網絡上都能買到這種藥。”
李法醫停頓下來,顧菲菲接著剛剛被打斷的話,說:“受害者腕上未見綁痕,也未有皮外傷,看來自始至終她們都沒有機會反抗;下體有一定損傷,應是被強奸征象,但發生在受害者死后。”
見李法醫頻頻點頭,顧菲菲接著問道:“兩名受害者身份追查到什么程度了?”
“在失蹤報案中未查到相符合案例,隊里已經在報紙上刊登尋找尸源啟事,現在還未有回應。不過她們失蹤這么多天,都未有家屬報案,估計不是本市人,很可能是外地游客,或者是外來打工人員,這范圍就太大了。尤其是首名受害者面部腐蝕無法辨認,我正準備聯系專業人士對其做容貌復原……”
“你不必操心了,接下來的工作我來做,我帶來了最新的三維顱相重構系統,只需通過網絡,遠程連接到刑偵局犯罪研究所的數據庫就可以了。”顧菲菲打斷李法醫的話,又抬頭面無表情地瞅了她一眼,淡淡地說,“你先回去調整一下吧,有需要我會找你的。”
“那好吧。”李法醫怔了怔,猶疑地脫掉乳膠手套,似乎有些不解其意,難不成顧菲菲是嫌棄自己能力太差,不愿一起共事?
正暗自不忿地揣測,便聽艾小美柔聲說:“李法醫,我們顧組的意思,是見您太辛苦了,想讓您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聞言,李法醫舒展眉頭,謙遜道:“有什么工作要我幫忙,隨時給我掛電話吧!”
顧菲菲的視線停留在解剖臺上,揚揚手表示知道了,一旁的艾小美實在看不下去了,等李法醫走出解剖室,忍不住吐槽道:“顧姐,你說你明明是好意,偏要擺出一副咄咄逼人的臭臉,怪不得人家總是誤會你,其實你心地真的很好……”
“閉嘴吧,又給你臉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