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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還是如韓老師分析的那樣,表演型人格障礙大多伴隨著反社會的暴力傾向,約翰·馬尼奧塔在自己的facebook頁面上,發表過很多關于死亡和暴力的言論,還上傳了一些恐怖詭譎的吸血鬼照片,更離譜的是他把自己虐殺兩只小貓的整個過程拍攝下來傳到facebook上,遭到無數網友的指責和唾罵。這些網友的言論至今還留在留言板上沒有刪除,可見他對自己的行為樂此不疲,根本不在乎網友的指指點點,更不在乎因虐殺動物而招致的留言詛咒。他反而極為享受地沉浸于廣受網友關注的良好感覺當中,他甚至在頁面上揚言——‘我想出更大的名,也許我可以試著殺一個人’!
“在他facebook的頁面上,占據空間最多的便是照片。大多是他身著各種奇裝異服搔首弄姿的自拍照,還有他與朋友的合影,以及在某些場所的留念等。我試著將他來咱們國家之后上傳的照片全部下載下來,分類后逐一剔除,去掉他與同事的合影,去掉他在某些酒吧與一些酒吧女的合影之后,發現了一個可疑女子。該女子是唯一三次出現在嫌犯的合影當中的……”
艾小美在大屏幕上同時擺出三張照片,“就是這三張自拍照,各位可以看到,一張是兩人在酒吧喝酒,一張是兩人在風景區游覽,還有一張是在室內。”艾小美去除前兩張照片,唯獨留下室內合影,并放大,“在這張照片的背景里,可以看到床頭和一個床頭柜,大家也應該都能看到床頭柜上擺著的相框里,鑲嵌的正是該女子的照片吧。所以不難推測:合影中的女人可能是嫌犯在本市交往的女友,而照片是在女子住所拍的。我想咱們找到這個女人,也許可以順藤摸瓜發現嫌犯蹤跡,甚至有可能嫌犯一直就窩藏在她的住所里……”
“這女人我知道,大家可能也都有一些印象,前段時間剛剛因販毒被執行了死刑。”
其實艾小美乍一將女子與嫌犯的合影顯示到屏幕上時,會議室中便響起一陣低聲的討論,待她整個介紹完結,坐在高進身邊的一位老警員,操著肯定的語氣指認出照片中的人。這名老警員姓劉,是云海市公安局緝毒隊的副隊長,因人手短缺,被臨時借調到刑警隊協助高進工作。
“噢,竟然是她,我說咋那么眼熟呢!劉隊,那案子是你主辦的,說說具體情況吧。”高進恍然大悟,趕緊催促道。
“好,那我就說說。”劉隊略微回憶一下,說,“這女人是a國人,叫小島愛子,來云海差不多五年了。在a國就有販毒前科,來咱們這兒繼續干起老本行,并逐漸成為本地販毒圈內最大的供貨商。這女人非常謹慎,居所不定,行蹤難覓,我們將她抓到之后才知道,她不僅利用假身份證購買了三處房產,另外還租了兩個公寓作為棲身地,可謂狡兔三窟。還有,她從來不使用手機,所有發給下屬的指令和交易,全部通過網絡和街頭磁卡電話來完成。”
“她歸案應該在半年前吧?”顧菲菲跟著問了一句。
“對。”
“時間和公用電話問題,與約翰·馬尼奧塔的通信記錄,就能對得上了!”顧菲菲與韓印對視一眼,接著問,“她什么時候宣判的?”
“9月底吧!”劉隊補充說,“一審宣判之后她提出上訴,10月中旬法院駁回上訴維持原判,幾天之后便執行了注射死刑。”
“她落網的地方是不是在橫濱酒吧?”韓印問。
“對啊!就是那兒,我們通過線人布了個局,好容易把她引出來……”劉隊說著話,敲敲太陽穴,表情很是懊悔,“唉,這腦子太不靈光了。小島愛子歸案后,我們的線人反映,她在本地有一個交往的男友,可是我們審問時她矢口否認了。現在看應該是怕牽扯到對方,看來他們的感情還真的挺深,我先前怎么就忘了把橫濱酒吧與咱的案子聯系起來呢。”
“不能怪您,這里面繞的圈子實在太大了。”韓印微笑著勸慰一句,然后整理一下思路,接著說,“好了,現在不管是刺激因素,還是作案動機都可以對上了!整個案子應該是這樣的:約翰·馬尼奧塔可能在酒吧偶然結識了小島愛子,并迅速打得火熱,當9月底女方第一次宣判后,他受到很大打擊,以致工作時精神恍惚,之后差不多10月中旬女方被執行死刑,他便處在瀕臨崩潰的狀態,開始酗酒,直接導致被會所開除。于是當晚,他來到女友入獄前最后出現的地方借酒澆愁,而宋楠偏偏在錯誤的時機闖入他的視野。也許是她送嫌犯回到住處后,嫌犯欲強行不軌,遭到反抗,便將她扼死;又或者是嫌犯因思念女友過甚,極端地把怨恨強加到女友出事的酒吧以及咱們中國警察上,于是宋楠便成了他發泄和報復的渠道,也就有了他利用斷臂挑釁的行徑。當然這一切的促成,都源于他潛在需求關注的人格障礙和反社會的暴力心理……”
事實清楚,依據充分,時間點嚴絲合縫,在韓印的描述下,案件謎團隨之層層剝開,高進振奮地拍拍手,聲音高亢地說:“從艾警官和韓印老師的分析里,我相信大家現在想的跟我一樣,嫌犯很可能就躲藏在小島愛子原先的窩里,各小組立即組織人手,進行密集搜捕。”
“小島愛子租住的公寓,結案之后已經還給原房主,其余她購買的三處房產,現在只是被貼上封條還未做進一步處理。這小子還真夠狡猾的,可能偷偷剪開封條躲了進去,待會兒我會調出具體地址,發給大家。”劉隊補充道。
“好,我來分一下各組負責的搜捕點……”高進道。
刑警隊集合現有警力,兵分三路,奔赴嫌犯有可能藏匿的地點。很快,前方傳來消息,在小島愛子的一處房產中,果然發現了嫌犯住過的痕跡,甚至嫌犯的衣物還放在那里,估計他可能就在四周活動。高進迅速布置人手在房子周圍密切監視,同時將各路人手集中起來,以房子為中軸在附近街區采取地毯式搜索……遺憾的是,直到太陽落山也未搜索到約翰·馬尼奧塔的身影。
在回刑警隊的路上,顧菲菲一臉憂慮地說:“我們搗了嫌犯的窩,他會不會做出過激舉動?”
韓印點點頭,同樣不無擔心地說:“可能性非常大,以他的人格一定會被激怒的!”
第八章 恐怖視頻
“宋楠案”的偵破似乎正朝著良好的方向發展,所有盤根錯節的問題幾乎都被解決了,可就在這時,云海警方內部開始對支援小組的信心產生了動搖。首要人物便是高進,大抵在他的潛意識里,還是對支援小組這些年輕人不太服氣,所以一旦出現與他的邏輯相符的案件細節,便會生出欲推翻支援小組的分析的想法。
在先前的審訊中,“房主”的口供顯示,宋楠的半邊臉面,有可能被約翰·馬尼奧塔吃掉了,于是高進避開支援小組,指示李法醫將宋楠剩余臉部上留有的創痕,與連環食人案中兇手留在骸骨上的咬痕做比對,冀望這一比對可以作為并案依據。不過李法醫仔細觀察創痕后表示,老鼠已經破壞原有證據,故無法進行比對。但高進不太死心,反而越來越傾向于并案,即約翰·馬尼奧塔也是連環食人案的兇手。
高進的理由是——同樣針對女性;同樣有肢解尸體行徑;同樣選擇死后奸尸;連環食人案案發時間,也同樣發生在約翰·馬尼奧塔遭受刺激精神瀕臨崩潰的時間段里;而且他的住處距南山湖也不遠,這樣一來他拋尸便無須車輛;至于犯罪手法、犯罪工具的改變,高進認為:在一個人處于極度憤怒之下時,發生任何改變都是非常可能的。尤其最讓他糾結的是:在云海這么一個只有300多萬人口的中小型城市里,幾乎在同一時間段、突然冒出兩個變態食人惡魔的概率能有多少呢?
大抵云海警方內部對支援小組的印象都差不多,所以高進的情緒很快便蔓延開來,這種氛圍當然逃不過韓印的眼睛。他很清楚,必須盡快解決案子,拖得越久,對方的這種不信任感便會越濃,何況現在嫌犯就如一個定時炸彈,隨時都可能引爆傷及無辜。
艾小美通過網絡追蹤約翰·馬尼奧塔的一系列動作,被顧菲菲和韓印大加褒獎。受到鼓舞的艾小美,除上廁所之外,幾乎一刻也不愿離開微機室,她有很強烈的預感,嫌犯一定會在facebook上面有所表現的,而她的預感,還真就應驗了。
這天晚上,8點左右,艾小美第一時間捕捉到嫌犯上線了,很快她發現facebook頁面上顯示有一個視頻被傳上來。她顧不上觀看視頻內容,迅速對嫌犯使用的ip進行技術追蹤。竟出奇地順利,信號是從本地發出的,ip地址登記在本市一家叫作奧博大酒店的五星級酒店名下。她立即將信息匯報上去,刑警隊方面也以最快的速度組織警力前往抓捕,只是又晚了一步。
在酒店的配合下,刑警隊搜索了整棟樓,未發現嫌犯的影子。調閱酒店監控室錄像發現,嫌犯半小時前進入酒店,在大堂休閑沙發上坐了會兒,這期間他從背包里拿出筆記本電腦開始擺弄,估計那是在利用酒店的無線網絡向facebook頁面上載視頻,視頻上載結束后他便收起電腦,大搖大擺出了酒店,前后也就用了不到10分鐘時間。
回過頭來,高進和由緝毒隊借調過來的劉隊,以及韓印和顧菲菲,來到微機房,讓艾小美把嫌犯上傳的視頻播放出來。
這是一段血肉橫飛、慘烈異常的視頻:在節奏感強烈的音樂背景下,鏡頭對焦在一張大床上,床上仰面躺著一名裸體女子。不久之后,一個赤條條的男子手持菜刀跳上床,騎到女子身上,旋即他揮動起手臂,用菜刀連續砍向女子上半身,菜刀落下并沒有鮮血噴濺,看來女子已死去多時;少頃就見女子的腦袋與軀體徹底分離,被男子隨手撥弄到床下,接著一條手臂也被扔到了床下;男人隨之甩掉菜刀,伏在女人的軀體上瘋狂啃咬起來,同時下體用力抽動;隨著男子身體劇烈抖動幾下,他猛地跳下床,拾起地上的手臂放到下體部位,緊接著仰天發出一聲長吼……高潮過后,男人顯得意猶未盡,雙手捧起女人腦袋,滿面猙獰地撕咬起臉頰上的皮肉……男人嘴巴用力嚼動,一截肉皮時隱時現露出嘴角,血絲順著下巴流到胸前……畫面最后定格在約翰·馬尼奧塔那張帶著一抹鬼魅般笑容的臉孔上!瞬即,蹦出兩行英文字幕——i used to think that the day would never come.that my life would depend on the morning sun.
“視頻我反復鑒定過,畫面沒有做過剪接,音樂和字幕是后配上的,音樂叫作‘true faith’,翻譯過來意思是‘真實信仰’,是一部描寫連環殺手的電影《美國精神病人》的主題曲。后面的字幕是這首歌的最后兩句歌詞,中文意思是——我一直以為這一天永遠不會來臨,當我只能靠日出的慰藉而活下去。”視頻播放結束,艾小美簡單補充了兩句。
接著便是死一般的沉寂,電腦風扇飛速轉動發出的風鳴,宛如哀悼受害者宋楠的低泣。
韓印低著頭,不忍再多看畫面一眼;艾小美不住用手背揉搓雙眼,強抑著不讓淚水滑落下來;劉隊默默地轉身,呼吸沉重步出微機室;高進早已忘記微機室不準吸煙的規定,別過身子顫抖著摸出一支香煙叼在嘴上,又顫巍巍地摸出打火機,但是打了幾下也沒有打著火,只好干叼著煙卷;只有顧菲菲目光仍冷冷地停留在電腦屏幕上,她甚至還坐到艾小美身邊的椅子上,操弄起鼠標將視頻重新播放出來……
“關掉!關掉!我他媽的叫你關掉聽到沒有!”高進沒有任何預兆地指著顧菲菲的鼻子怒吼,接著又猛然轉身雙手揪住韓印的外套狂叫道,“你他媽的給我看清楚了,這就是吃人惡魔!你還敢說前兩起案子不是他做的嗎?你覺得我們云海會一下子冒出兩個這樣的惡魔嗎?你知不知道你白白浪費了我們多少時間和警力?!”
“高隊,您冷靜一下,聽我說……”面對有些喪失理智的高進,韓印盡量讓自己的態度顯得平和些。其實高進這種不信任和推卸責任的舉動,也令他非常惱火,只是他知道吵架并不能解決問題。再者,他也能夠理解高進此時的心境,除了來自上級領導要求盡速破案的巨大的心理壓力,以及面對罪惡力不從心束手無策的懊惱和沮喪,更多的是被剛剛那段超越他對人性極限認知的視頻所激發出的對受害者的萬分愧疚,身體與心理已經嚴重透支的他,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他需要一個宣泄的渠道,韓印也不介意他將滿腔怒火發泄到自己身上,可是絕不能因此任他誤導調查方向。韓印只得忍著氣,耐下心來解釋,“高隊,行為證據從來不會說謊!前面的作案,說白了是兇手需要一個女人,需要一個任他擺布的女人,一個不會給他帶來任何心理負擔的女人;而約翰·馬尼奧塔,您好好看看這張臉,他缺少的不是女人,而是身份的認同。他覺得他被家庭、被社會所拋棄,他覺得世界上的每個人都看輕他,以致連他自己都厭惡自己,從而激發了他需要每個人都看到他的存在的極端欲望,所以他一切的變態舉動,與女性、與愛、與戀尸癖都沒有任何關系,他和前案的兇手真的是兩種人!”
“去他媽的行為分析,甭跟我整這些虛無縹緲的廢話,我要的是證據,你有嗎?”
“你……要我怎么說才能明白……”
“都消消氣,消消氣,都是為了案子,咱有話好好說!”
正僵持著,劉隊從門外進來將兩人身子分開,不想高進一根筋擰到底,連他的面子也不給,狠狠瞪著韓印說:“從現在起,案子和你沒關系了!”言罷,正欲拂袖而去。這時,好像對兩人的爭執一直視若無睹的顧菲菲,突然用冰冷而又威嚴的語氣說道:“想要證據,我給你!”
“別走,別走,咱先聽顧警官把話說完好吧!”劉隊拽著高進,高進只好不情愿地又轉回身來。
“劉隊,小島愛子的案子,你們繳獲的毒品中有沒有一種叫‘浴鹽’的新興毒品?”顧菲菲眼睛仍盯著電腦屏幕問。
“對啊,收繳了好多這種毒品。”劉隊回應。
“高隊,以法醫的身份,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視頻中的嫌犯當時正是服用了‘浴鹽’!”顧菲菲轉過身子,眼神犀利地盯著高進的眼睛,以不容爭辯的語氣說道,“‘浴鹽’是一種新型致幻劑,主要成分為mdpv(亞甲基雙氧吡咯戊酮),屬藥性強烈的中樞神經興奮劑,吸食它除了會令人興奮,也會導致心跳加速、煩躁、幻覺以及極端的偏執和妄想,并產生暴力傾向及侵略性,同時又會磨牙和想咬人,表現有如僵尸般。近年來,香港和臺灣已經出現多起服食此種毒品導致的啃咬傷人案件。世界上最著名的此類案例我想您也應該有所耳聞,就是前段時間新聞報道過的美國邁阿密啃臉人魔!”
“你看,你看,這不就對上了嗎?約翰·馬尼奧塔是小島愛子的男友,雖然女方進去了,但男方說不定還窩藏了一部分這種叫‘浴鹽’的毒品,結果在肢解宋楠的時候就用上了,吃人肉只是藥物致幻所致,跟前面的案子真的是兩碼事,前面的多享受啊,又烤又炸的。”這劉隊做和事佬,就得讓兩頭都能下得了臺階。說完高進,又接著替他打圓場,“不過小顧和小韓你們也得理解咱高隊,自打案子出了,他基本上都是白天晚上連軸轉,也就睡那么兩三個小時,這覺一睡不好火氣自然就大,再有上頭的壓力,這換成誰,誰也扛不住,你們多擔待著點。”
在劉隊的左右勸和下,雙方最終冰釋前嫌,一場內部紛爭也算平息下來,可是讓所有人都未料到的是,約翰·馬尼奧塔竟也被碎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