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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腕上其實還有一道極不明顯的細小的傷口,是岳青陽死前抓握她手腕的時候留下的,力道之大,直接讓那細金線勒進了皮肉里。
現在傷口早就愈合,甚至疤痕都不太看得清楚了。
赫連纓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眉頭越皺越緊,更是莫名的,心里起了一種強烈恐慌的情緒。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要阻止她開口,宋楚兮已經再度自嘲的開口說道,“這是野史當中記載,由聶陽女帝所創但卻失傳已久的鎖魂咒,我雖不知你是怎么得到的,或是為什么會選定了我,但你既然把它種在了我的身上,就不可能是全無緣由的吧?”
聶陽謝氏,是蠱術的鼻祖,歷來都不乏在蠱術上面天賦異稟的奇才,曾經名震天下的聶陽女帝,在這方面的造詣更是登峰造極。
她用一生時間鉆研,手上掌握的奇巧精妙的蠱術不勝枚舉,只不過這所有的一切,在她駕崩之前又全部被她自己付之一炬。
按理來說,這世上再不該有鎖魂咒這樣聳人聽聞的邪術流傳了。
但是從種種跡象表明,端木岐當初利用這串鎖魂鈴下在她身上的——
應該就是失傳已久的鎖魂咒。
宋楚兮的語氣很平靜,甚至都聽不出任何質問的意思來。
長城聞言,驟然一驚,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著她。
她垂眸站在那里,身影單薄。
赫連纓靠坐在椅子上,視線定格在她腕間,半晌,方才不可置信的輕笑了一聲,“你——早就知道?”
他已經不愿意去想,她是什么時候知道的,或者是怎么知道到了,也是直到了這時候他才終于確定,原來這么久以來,他的內心深處都在自欺欺人的回避,寧愿說服自己相信,只要不捅破這層窗戶紙,那就可以掩飾太平的當成是沒有這回事的。
赫連纓的神情語氣,也同樣沒什么大起大落。
“是!我知道!”宋楚兮坦白承認,仍是不避不讓的面對他,字字中肯道:“阿岐,除了殷氏,宋氏和端木氏,其實你個人也有策動那場陰謀逼走我大姐的理由不是嗎?”
赫連纓沉默不語。
宋楚兮只垂眸看著腕上金線的鈴鐺,語氣微涼而冷漠,又透著無限的疼痛和蕭索。
“我——就是值得你這樣做的理由,不是嗎?”她說,每一個字出口,都異常艱難,“為了把我帶回來,制成你鎖魂咒的傀儡,你需要一個不會引起任何人懷疑的理由。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你甚至于不惜毀掉兩家聯姻,也放棄了本是唾手可得的端木氏家主之位,你苦心孤詣,步步算計,不過就是為了找理由從宋家人的手里把我要到身邊。你策劃彭澤的宮變,逼走了我大姐,那是因為宋家只要有她在,她就絕對不會讓我落到你的手里,所以你必須把這塊攔路石踢開?”
自始至終,端木岐始終一句話的辯解也沒有。
宋楚兮就只當他是默認。
“擊垮宋氏,掌控和利用端木氏,這些雖然也都是你計劃里的一部分,但那些事情都可以暫緩,而且只要宋家沒了宋楚琪,那就只剩下一個空架子,而端木家,那時候端木項尚在,你沒辦法在一時之間不動聲色的也將他一并鋤掉,所以你就選擇了退而求其次,先達成你的另一個目的——把我帶回去。鎖魂咒的煉制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你要把我控制在手還不能叫任何人起疑你是別有所圖,這個契機和理由都不好找,可是相對而言,端木家的事卻不急在一時,可以從后面慢慢的尋找機會,伺機而動。”宋楚兮道,她緩緩抬
”宋楚兮道,她緩緩抬眸盯著他的臉。
外面的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落在他妖冶魅惑的眉宇間,美艷如妖。
九年了,他的這張臉上似乎沒有為時間而留下任何一點的痕跡,永遠都完美的不帶任何瑕疵。
曾近以為親密無間的人,曾經救過她性命,讓她依靠,也給過她無邊寵愛的人,哪怕她固守本心,從來就沒叫自己迷失沉淪過,可是當這有朝一日,前塵過往,所有都被擊碎成滿地瘡痍的碎片時——
再強大的人,也會失去回首的勇氣了吧。
宋楚兮的唇角掛著自嘲的一抹笑,她問:“能告訴我原因嗎?為什么選我?”
回應她的,不過是赫連纓鼻息間的一聲嘆息和很長時間的沉默。
最后,他說:“都到了這個地步了,還需要再追究這些細枝末節嗎?”
語氣,閑適而隨意。
和她的失望痛苦比較起來,顯得那樣的格格不入。
宋楚兮冷笑,“這個真相,難道不是我該得的嗎?”
赫連纓的的神情有些戲謔的挑眉看向她,他嘆氣,“楚兒,你當是知道,我對你,已經諸多妥協和讓步了,說到底,你又不是真正的宋家人,就為了一個宋楚琪,你今天便就這樣不依不饒的來質問我?我在你心里的分量,難道還不及那么個才剛見過一面的女人嗎?”
“她跟你,怎么比?”宋楚兮沒有回避話題,她看著他,眼底突然有水光浮動,“你救過我的命,我早就說過,我的命,是你的。不管是你要拿我來養蠱,還是你要利用我替你殺人,我都不會反抗。可是唯獨傷她不行!我的命是你救的,可宋楚兮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給的,你明白嗎?”
赫連纓和宋楚琪,少了他們兩人之中的任何一個,都不會有現在的宋楚兮。
這個丫頭,一直都是這樣,恩怨分明的過了頭,就開始認死理。
“所以呢?你還是要為了宋楚琪來和我翻臉反目?”赫連纓確認道。
“這所有的一切,也不僅僅就只和她一個人有關吧?”宋楚兮卻是不答反問。
“你到底還想說什么?”赫連纓失笑。
宋楚兮倒是不覺得他這笑容刺眼,反而彼此相處了那么多年,她早就習慣了他隨時隨地這么一副顛倒眾生的面孔。
她的目光里帶了許多復雜的情緒逼視他的面孔,咬牙問道:“我父親——宋亞軒他是怎么死的?”
赫連纓怔了怔。
鎖魂咒的事,可能是岳青陽告訴她的,可宋亞軒都死了十九年了,她居然連那件事都翻出來了?
這一刻,看著她臉上激憤又痛苦的表情,赫連纓才驟然發現——
眼前的這個局面,遠比他預期中的還要嚴重。
他面上笑容瞬間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