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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蟲子,到底會把人怎么樣?”殷述問道。
“這種蠱蟲的壽命只有九年,九年之后,蠱蟲的身體就會直接消融在人的血脈里,慢慢沉淀在心臟附近,而混了這些蠱蟲精華的血液一旦引出,據說就能帶走養蠱之人絕大部分的元氣,注入那個將死之人的體內,再有巫醫的秘法配合,就有希望能夠起死回生了。”衛霖道。
他雖是醫者,但是這種術法說來連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
“赫連纓在我家主子身上中蠱?”宛瑤聽了他的話,急吼吼自屏風后面沖出來,紅著眼睛質問道:“他要拿主子的命去換誰?”
“這都不重要了,而是——”衛霖剛要開口說話,殷述卻是訝然到退一步,不可思議的笑了一聲出來,“阿楚她瘋了?你是說她這次特意去見赫連纓,就是為了給他送藥引的?都到了這種地步了,她為什么還要作踐自己再去成全他?”
“就算王妃她不想,也沒別的辦法。”衛霖唯有搖頭,苦澀道:“聶陽女帝手段兇殘,她煉制的很多蠱蟲都是帶毒的。那蠱蟲的身體消融之后,本來在它體內包裹的毒素就也跟著擴散到四小姐的體內,如果不把心頭的活血引出,她也撐不了多久就會毒發的。”
頓了一下,他又說道:“當初岳公子留下的那個紙條我看過,如果不是王妃生來體弱,本就不能和正常人同日而語,今日取血之后,可能還不至于這般兇險,或者還能勉強有救。可是她的身子生來就弱,再加上這么多年的消耗下來,就當真是希望渺茫了。當年岳公子顯然是知道這蠱的,他對王妃也是有心施救,但凡有解,他也不至于想不開的走極端吧?前兩年主子回南塘平定端木氏之亂的時候,回京之前去軍中找過我一次,她怕王爺擔心,就叫我暗中想辦法,先備著了。可是在煉蠱制毒方面,聶陽女帝是個天縱奇才,而且她制出來的蠱,絕大部分都已經失傳,沒有行之有效的解毒之法。這些年雖然我翻遍了醫書,也從南蠻人的部落當中暗中搜索偏方,可是——這世上沒有女帝的傳人,我——”
衛霖話到一半,就滿是挫敗感的嘆了口氣。
“那現在呢?現在要怎么辦?”宛瑤急得手足無措,忍著不叫眼淚掉下來。
殷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可是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對勁,狐疑道:“也不對啊,相傳謝婈楠所有蠱術配方的手稿都在她駕崩之前被她自己親手焚毀了,這世上怎么還有這么邪門的玩意兒流傳下來?”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衛霖只是搖頭,他轉身自藥箱里翻出一張紙展開,引了眾人來看,“不過——這是從鎖魂鈴上拓印下來的,你們看這鈴鐺上的圖騰。”
“這個——是只鳥?”宛瑤狐疑忖道。
“九鳳鬼車,是聶陽蠱術一脈信奉的神鳥,這鎖魂鈴上有這個印記,就說明它的確是從聶陽謝氏一脈流傳下來的,而這樣聳人聽聞的巫術,估計也就只能是出自女帝之手了。”這一次倒是衛恒眼尖。
“解法呢?”殷述心煩意亂,只關心這個。
“岳公子給的那份紙條本來就只是手稿當中第一部分,連這種蠱具體操作運用的法子都沒寫全,哪里會寫怎么解毒善后?”衛霖收了那紙,又從藥箱里取出幾瓶藥遞給屏風后面的醫女,“而且——女帝自視甚高,她研制出來的蠱,據說解法就只要她自己知道,為了能夠更穩妥的控制她想要利用的人,她從來不會將解蠱的法子留下來。而制蠱的方子,則是在她駕崩之前全部焚毀了的。”
聶陽謝氏,本身就是個叫人諱莫如深的存在,更別提現在還沾上了由謝婈楠所制的蠱。
“那要怎么辦?”殷述本來心中還抱了幾分希望,此時卻忍不住暴躁的跳腳
暴躁的跳腳,“那個謝婈楠根本就是個為了巫蠱邪術和權勢而走火入魔的瘋子!相傳當年為了奪位,她以蠱術操縱朝臣,親手將自己生父闔族全滅,曾經的大封,問鼎天下六百年生平盛世的第一王朝也在她手中一夕顛覆。她的手段,絕非人力可敵,如果是出自她的手筆留下來的蠱,怕是——”
曾經的聶陽女帝謝婈楠,她根本就不是人,她是個窮兇極惡的瘋子,她甚至連對御史言官都用鐵手手腕打壓控制,勒令不準任何人議論她的功過是非。她我行我素,專橫霸道,以至于后世流傳的正統史料中,是沒有留下與她有關的任何一個字的記載的。這現世當中人們議論的有關她的那段往事,多是百姓們口口相傳,和一些野史記載留下的。
有關她生平的記錄都不盡不實,更遑論她留下來的蠱術手稿了。
去哪里找解法?
所有人臉上都是一副愁云慘霧的神情。
宋楚兮的體力不支,醫女為她處理傷口的時候,她就已經昏睡了過去。
幾個人也不好都擠在她的屋子里,隨后便就各自先行散了。
衛恒從后院出來,一抬頭,就見殷湛正站在右邊的一處亭子里,微微仰面朝天,閉目養神。
這個時候,衛恒其實知道他不想被人打擾,可是宋楚兮的情況兇險,也不是回避的時候,于是他想了想,還是舉步過去。
“王爺!”
殷湛沒動,也沒說話。
衛恒在他身后站了片刻,還是試著開口道:“王妃那里——”他不敢提及任何消極的字眼,權衡之下就只能回避了,只隱晦的建議道:“是不是叫人去接小郡主回來?”
如果真要有個什么好歹,母女兩個至少也得最后再見一面的吧?
殷湛沒動,卻是唇角微彎,勾起一抹自嘲的諷笑。
他搖頭,“不必了!”
宋楚兮之前沒提,那就說明她不想這樣。
如果她的過不了這個坎兒,她是不希望殷黎在她身邊的,她們母女兩個之間雖然關系很好,但就目前來說,那種感情卻還沒有太深厚。
失去一個至親之人的痛,能少一個人承受就少一個人吧。
所以明知道自己此次兇險,她依舊忍了,沒提有關殷黎的任何一個字。
如果她會就這么死了,那么就不如不叫那孩子知道,她就是她的母親……
甚至于,這件事她都是瞞著殷湛的。
因為知道任何人對她身上的蠱都無能為力,又何必叫這種痛苦又變成了他束手無策的無奈?
這個女人,有時候一意孤行的真是叫人恨不能直接掐死了她,可偏偏,冥冥之中他卻知道,她做的沒有錯,因為——
對她此時此刻的處境和正在經受的痛苦煎熬,他是真的無能為力的。
*
蘅蕪苑。
岳氏和長城一行回去的時候,那莊園內外已然一片狼藉,有侍衛在往來清理尸體和血跡。
“少主呢?還好嗎?”長城問道。
“是!少主一直在屋子里,沒出來!”那侍衛回道。
“死傷了多少?”長城又問。
“您帶人沖殺出去之后,他們的人就沒再戀戰,被沖散撤走了一部分,雙方都有不少人掛了彩,但其實死的人不是很多。”那侍衛回道,“具體的,要清理之后小的才能告訴您。”
“嗯!我知道了。”長城頷首,回頭對赫連煜道:“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