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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
門徒們見狀不妙,慌忙掙脫蛛網上前扶住費老,并勸道:“師父你息怒啊!我們現在就扶你去休息——”
“都讓開!”費老明明都直不起腰來了,卻仍怒氣沖沖的想要教訓書呆子,“今兒我非要好好收拾一下這孽障。”
被唬得有些楞的書呆子下意識退后一步,然后不等費老呵斥,他便轉身腳下抹油的跑了。
當真是稀奇了!
不知所措的蛛娘左看看書呆子的背影,右看看青衣和費老,直到青衣忍笑對她擺手,她這才慌里慌張的追著書呆子跑了。
費老被氣得滿面通紅,若非門徒們七嘴八舌的扶著他回房去的話,只怕他就要破口大罵了。
待過道空無一人之后,青衣這才目露憂慮的轉頭對黑三郎道:“我們如今該怎么辦?”
“我們先出去看看。”黑三郎倒顯冷靜。他拉著青衣的手慢慢往樓下走,同時笑道,“順便當散心了。”
青衣見黑三郎全然不將那個厲害的客棧主人放在心上,還道他是有了萬全之策,寬心之余,又不自覺想起了被占了身體的溫玉,于是那才落下的心頓時又懸了回去。
她有心問問方才他給東橋的焦炭是何物,但又怕隔墻有耳,為保險起見,她也只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就那么乖順的跟著黑三郎走。
原本垂在門前的毛氈簾子因為之前的動蕩有些脫離,盡忠職守的素兮正小心的挽著簾子,好讓黑三郎和青衣能夠暢通無阻的出去。
一出客棧大門,青衣便恍然有種自己進了新天地一般的驚奇感。
客棧外面的景色早已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或泥濘或龜裂的涂灘已經被一片芳草地所取代。淙淙流淌的清泉自模樣清奇的怪石間傾瀉而下,然后又汨汨流淌于瑰麗的花叢和高挺的松柏之間。各色神態悠閑的走獸嬌憨的趴伏在樹蔭之下,每每有清風裹夾著花香吹拂而過時,它們便微醺著翻身將自己那柔軟又無害的肚皮袒露出來。
除此之外,又有百鳥云集于樹梢奇石之上跳躍鳴叫,富有節奏的鳴叫聲此起彼伏的交織在一起,就那般和著清脆的水聲一道兒奔向高空。
更有那片連綿不絕的遠山和漂浮不定的白云遙遙點綴在天邊,入目的一切無不是賞心悅目的景觀。
雖然三途川客棧每朔月一移,但青衣卻從不曾見識這般精致的景色,一時間竟有些看呆了。
黑三郎牽著呆呆的青衣在周圍溜了一圈,然后又伸手折下一枝桃花簪在青衣的發間。
青衣面頰一熱,竟是有些害羞的伸手摸了摸臉,好半天才低聲問道:“好看嗎?”
“好看!”黑三郎笑嘻嘻的湊上前親了她一口,然后又晃著她的手笑道,“這地方難得見一次,左右我們現在也是閑著,不如先在這里玩個盡興。”
“就在客棧邊上,能怎么玩啊?”青衣掩嘴輕笑道,“不過這兒真好看,我來了客棧這么久,還是第一次看見呢!”
說著她猛然想起現在還是白天,根本沒有到朔月之夜的之時,怎的客棧外頭就變了模樣呢?
越想越不對的她不自覺打了個激靈,忙抬頭去看天空。
只見頭頂的天空澄凈瓦藍的十分清爽,但她搜索了半天,竟沒有看見太陽。既沒有太陽,她也就無從分辨時辰了。
“這兒不是地上,你是看不見太陽的。”黑三郎像是知道青衣想什么,便慢斯條理地解釋道,“方才后土動手將客棧沉入地底來了。這地方看著大,其實就只有一點點,我們略走幾步就能出去了。”
“出去后又是什么地方?”青衣疑惑道,“出去的話我們就能離開這里了嗎?”
“這里不過是后土閑來無事的時候整出來的大千世界的縮影。”黑三郎淡淡道,“他自詡為地母,所以這世間存在的一切生靈,他都一一弄了過來。只不過他縱有通天的本事,也造不出日月星辰來,所以這個地方也不過是虛影,一旦走出界線,便只有無盡的黑暗和泥土而已。”
青衣驚訝的張大眼睛,想了想又湊近黑三郎的耳朵小聲道:“那么說,我們現在是在后土的體內?”
黑三郎忍笑看著青衣一驚一乍的環視四周,然后學著青衣那般咬耳朵道:“他說自己是大地的化身,你還真信啊?”
說罷他就哈哈大笑起來。
青衣有些懵神,直到黑三郎笑完了,她這才抿著嘴嚴肅道:“跟你說正經的呢!你就這樣糊弄我!”
“你細細想想。”見青衣惱了,黑三郎這才一本正經的答道,“既然他的肉身已經化為大地了,那他的精魂是不是也該跟著分散在大地各處呢”
青衣稀里糊涂的點了點頭:“當然……”
“但是他的精魂如今進了你阿兄的體內,那豈不是說明大地里已經沒有他的神識了呢?”黑三郎循循誘導道,“沒有精魂的空殼,就如同木偶一般,雖然看著有模有樣,但終究還是沒有知覺的。”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去找房子了,祝我好運
☆、第293章 主人8
黑三郎的解釋倒也淺顯易懂,但是青衣轉念一想,卻還是有些疑惑。
“大地若成了空殼,那世間的萬物豈不是都要枯竭而亡了?”青衣蹙眉道,“我總覺如他那般厲害的家伙,行事時必會留后招。或許他出來的時候,留了一部分意識在地底呢?”
青衣會有這般的猜測,也是因為看多了溫玉和黑三郎明爭暗斗的緣故。雖然他們只會在事后輕描淡寫的同她說一句,但青衣又豈是那般單純無知的小娃娃。每每溫玉露出幼時那種令她心悸的微笑時,她便知道,她精明無比的阿兄這是又在暗中出手了。
黑三郎見青衣不如以往那般容易說服了,便只能笑道:“你說的不錯,他雖然也說是精魂出竅,但說白了也不過是勻出大半的神識出來而已。剩下的小半不過是為了維持現狀,好等他的主神識歸位。但黃泉幽冥尚需要他的規整,所以他雖然偶然間露個面,也會緊著自己的天職。這也是他為何將客棧沉入地宮之中的原因。”
“地宮?”青衣恍然大悟道,“這里便是他的地宮?”
“這是地母宮。”黑三郎肅容道,“而在這地宮的底下,便鎮著我的肉身。”
聞言青衣霎時瞪大了眼睛。這般重要的事情,她毫無準備之下聽了怎能不震驚。
“那他是不是知道了你——”她緊張地抓著黑三郎的手道,“他會不會對付你?”
“他自然會對付我的。”黑三郎闔眼冷聲道,“蠻牛和迷知費勁千辛萬苦,才在數百年前讓我出來了,但倘若他重塑了無名的身軀,那封印勢必會恢復原樣,如此,我便只有兩個選擇,回到本體沉眠,或因為靈氣逸散而消失。”
青衣大駭,連指甲無意中掐陷進黑三郎皮肉中的事都沒有發覺。
黑三郎見她的眼瞳中似有暗紅的血色滲出,心下一凜,忙又露出個信心滿滿的表情道:“不過這樣的事情注定是不會發生的,因為我們運籌帷幄了千百年,為的就是如今這個時刻。”
“什么時刻?”青衣顫聲道,“他現身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