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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蕭無論如何也想不清楚其中的緣由,更不明白比冷霜天大了二十歲的林謝,怎么會和冷霜天有交集,還未了他背叛自己。
月蕭狠狠盯著兩人,卻沒有說法。
反而是冷霜天,慢條斯理地整理了自己的袍袖:“丁家是白玉京犯下的樁樁滔天罪孽的其中之一,白玉京的罪狀罄竹難書,打著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名義,坑殺了多少人的性命。不過,我并非丁家子嗣,當年的那個孩子,逃出來時,也就六歲,世道難存,又哪里活得下去?”
他說著,惋惜地搖搖頭。
月蕭譏笑一聲,壓著怒火:“所以呢?你到底是何人?”
“我是誰不重要。”冷霜天淡淡看向他,“你只要知道,我想殺你,月蕭,從很久之前。”比二十年更久。
他頓了頓:“我從成為你弟子的那一天起,便在準備一個天衣無縫的殺掉你的計劃。二十年的時間,難道你覺得,只是為了在今天,給你喂下一碗毒藥嗎?這碗毒藥,也許還并沒有被你喝下去,我卻暴露了……月蕭,我還沒有傻到這個份兒上。”
月蕭緊緊皺著眉,眼中波濤難平。
從林謝站到冷霜天身邊,讓月蕭意識到自己被背叛了,那時候他心里就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現在,這預感成為現實了。
月蕭方才中毒的模樣當然是裝的,吐的血也不過是因為重傷而壓在心口的那淤血罷了,對他本身無損。
可現在,他忽然感受到了體內的翻江倒海。
“噗——”月蕭喉頭一甜,驀地噴出一大口烏血來。
這次,卻絕對不是演戲了。
月蕭感覺到恐怖的毒素迅速蔓延到他的奇經八脈,他渾身沒了力氣,這幾天好不容易修養(yǎng)回來的根基,以摧枯拉朽之勢,迅速毀掉了他身體的底子,卻偏偏吊著他一口氣,沒有讓他徹底被毒死。
“怎么會!我明明!”月蕭趴在床邊,猶如死狗,卻掙扎著質問冷霜天。
他的不理智持續(xù)了一秒,瞇著眼睛猛地看向林謝:“是你!這個叛徒!”
林謝比他小幾歲,幾乎是十歲的時候就一直跟著他,如今已經快四十年了。
四十年,就算是塊石頭,也要被捂熱了。
兩人相處,固然身為主仆,但月蕭卻給了林謝朋友般的信任。
直到他站到冷霜天身邊去的那一刻,他都沒有想過,如果有人背叛,這個人會是林謝。
他信任林謝,林謝就像是他身邊一個無處不在的影子,默不作聲地卻為他準備好了一切。
這讓林謝可以有無數個機會對他下手。
果然,冷霜天睥睨著月蕭:“林謝從很早之前,就對你下了無色無味的慢性毒藥。今天的這碗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是毒藥,但你為了引我上鉤出面,故意喝下藥,卻悄悄逼出體外。可你不知道的是,我本就不是想用這藥毒死你,這藥只是一個引子,只要它進了你的嘴,就會讓那些在你身體里面積攢了數年的毒藥,一朝爆發(fā)!”
他話音剛落,月蕭又噴出幾口烏黑,顏色越發(fā)的黑了。
饒是月蕭這樣的高手,數年的慢性毒藥,一朝爆發(fā)帶來的后續(xù)效應,也不是他本就重傷虛弱期間能夠抵抗得住的。
他幾乎被瞬間抽去了生機,仰倒在床上,雙目潰散無神。
“為什么……”他喃喃問道。
一直沉默不語的林謝,終于抬起了臉,雙目燃燒著熊熊的火焰:“月蕭,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的名字,是月林!”
“月林……”月蕭渙散的雙眸中,居然聚起一點點光芒,竟然掙扎著就要起身,“你是當年那個死掉的月林……”
他完全沒有想到,林謝居然會是月林!他的堂弟!
月林的父親,是他父親的唯一的親弟弟,而月蕭與月林都是各自父親的獨生子。
那個時候,月蕭還不叫月蕭,月蕭是歷代白玉京之主的名字,在成為白玉京之主前,他叫月木。
月林性格比較內向沉悶,一般都是月木,帶著他玩兒。
兩人從小關系就很好,再加上互相之間只有這么一個堂兄弟,兩人的關系,便儼然親兄弟。
可后來,月林一家出白玉京去某地度假的時候,不幸遇上火災。煉氣士也是人,再加上當時的種種情況,最后的情況,便是月林一家人都沒有逃出來。
——至少,這是月蕭所知道的。
對于月蕭來說,當年月林的死,至今仍然是他心底的痛。
可是,為什么月林會想要殺掉他?
他眼中不解的情緒翻滾不定,定定的望著月林,他已經話都說不出來了,唯一指望月林能夠給自己一個答案。
林謝雙手緊緊攥成拳頭,他肢體上的動作,已經表露了他的憤怒和激動,可他的臉上包裹眼睛,仍然一片平靜,沒有一絲情緒,和身體上的激動形成了強大的反差,實在是詭異。
“月木……不,月蕭,你或許不知道,當年殺掉我父母的人,正是你的父親!我的父親是被他的親哥哥活活掐死的!若不是我被母親護得緊,我恐怕也難逃一劫!”他嘶啞咆哮著,壓抑的情緒充斥著胸腔,隨時都有可能噴涌而出。
“不……可能……”月蕭無力喃喃。
他嘴上雖然這樣說著,可眼中卻是一片冷漠黑沉,幽黑深邃,不見深淺。
林謝咬著牙:“當年的血海深仇,讓我發(fā)下誓,一定會殺掉你,月,蕭!”
他將“月蕭”的名字,從牙縫中吐出,咬詞極重,那恨意似乎要淹沒一切。
月蕭用盡全身最后的一絲力氣,雙眼緩緩閉上,只問了一句:“那你是如何,活下來的……”
“我救的他。”冷霜天冰冷的聲音,飄到月蕭耳邊。
月蕭試圖睜大眼睛,可惜,生機的斷絕,讓他再也沒有力氣睜開眼睛了。
在他閉上眼睛的最后一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