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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他無比情愿去相信,綱吉是對的。
她會做到的。然后他就這樣相信了。
人就是這樣一種很奇怪的生物,一旦沾染上情感,就很難躲開,反而會不受控制地越陷越深。
和教導的學生結成特殊的羈絆這樣的后果是里包恩早有預料的,他并不擔心會對自己造成什么拘束或阻礙的影響。
然后那種無法言明的情感就不受控制地發酵了。
他終究還是受到了拘束。如果不是這樣,怎么解釋他會誕生了想要為一個人活下去的念頭呢?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但又心動得讓人無法拒絕。
里包恩退步了。
“……既然如此,就讓我看看你的決心能到哪里吧。”他說。
綱吉熄了火炎,對他露出一個充滿喜悅的笑容。
“如果可以的話,除了挽救彩虹之子的性命……”她慢慢地說著,好像有點猶豫的樣子,“我還是更希望,能夠看到你們解除詛咒的樣子——是不是有點異想天開?”
“也許是很天真的想法吧,”里包恩坐到了她肩頭,“但想想也未嘗不好?!?
“畢竟,這也是我所希望的。”
希望能夠用另一個身份與你見面,用真實的身體接觸你,將你擁入懷中……
*
接下來就可以一心一意準備隔日的戰斗了。
戰術布置已經和其他人敲定了,現在除了養足精神備戰之外也別無可做。離太陽落山,離晚餐還有好一段時間,綱吉拉上窗簾,躺在床上小憩了一會兒,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好像做了一個很長,也很亂七八糟的夢。
夢里出現了很多她認識的人,無數熟悉的面孔一閃而過。
有很多聲音在說話,亂亂哄哄的,一會兒是伙伴們討論著聚會火鍋的材料,一會兒是繼承式上被歷代首領包圍著敘說彭格列的黑暗歷史,一會兒又到了未來,看不清是十四歲還是二十四歲的白蘭一臉看不懂的表情,用那種同樣看不懂的笑容對自己說著什么。
她確定自己聽到了,但是轉瞬間,在場景變換之后又忘記了。
綱吉想可能是自己太累了,所以過去這一兩年里經過的種種事跡才會被拿出來當走馬燈回顧一遍。
或者只是在做一個與現實重復發生的夢,只不過發生的順序完全顛倒打亂了而已。
她隱約覺得自己有意識,能夠認識到這些是夢,但夢境里發生的一切都不受自己控制,他們都頑固地按照自己的節奏地走下去,不給她一點停留的時間。
“在想什么呢?”
聽到這個聲音的一瞬間,綱吉肩膀都抖了一下,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然而她其實并不覺得意外,潛意識中甚至已經認定這是會出現的了,該來的總會來。
這樣想著,她站了起來,回頭望過去。
斯佩多就站在與她相隔不遠的地方。
周圍的一切都很安靜。
院子里的草叢,樹枝上的鳥兒,還有頭頂上高高掛著的太陽,灼熱得吞噬了所有的云朵,將碧藍的天空完全暴露在人們的視線里。
初代的霧之守護者就穿著那樣一身與環境完全無法融入的服飾,悄聲無息地出現在她家草坪上。
這樣久違的場景,真的是好久好久沒有見到了。
綱吉自己都無法肯定,這到底是她做的夢還是真實發生的事情了。
她發覺自己身體好像動不了了——不過,她也沒想著動,只是站著,望著那個人朝自己一步一步走來,表情被朦朧的光暈照得看不分明。
好像帶著一直以來呈現在幼年時她眼前的微笑,又好像多了些更復雜的情感。
她的大腦好像也被上空的陽光照得暈乎乎的了,沒有辦法進行順利的思考。
“是……你啊,”她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然而也只是干巴巴地擠出這么一句。
你來做什么呢?
綱吉努力地想出了另外一句話,就在準備把它說出來的時候,斯佩多就低低地笑了起來。
“我來,是為了什么呢?”
她覺得他是把這個問題拋給了自己,便開始思索,思索。
綱吉茫然地搖頭。
她要是能想出來,就不會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干什么好了。
這個反應一定是在對方的意料之中。
因為下一步,斯佩多就已經伸出了手,觸碰到了她的臉頰,然后托?。骸昂镁貌灰姟V吉?!?
這個稱呼是綱吉第一次從這個人口中聽到,新鮮極了,也奇怪極了,相比之下,那注視著自己的視線也不那么讓人不自在了。
她說不出那是什么,有時候,她覺得他是含情脈脈的,但下一刻,好像又變成了最后一戰中所看到的強烈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