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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力不算小,地位不算低。最重要的是,雖然是倡優一流,但的確是很容易討貴人們歡心的。難怪馬太監在宮中人脈那么廣,掌管娛樂活動看似并非生活所需,其實不可或缺。當然,好處越多責任越大,若是做得不好,也同樣容易引來盛怒。
平安心里真是不知該高興還是發愁。他沒什么往上爬的野望,自然也就不覺得能在貴人面前出頭有什么好。但是他也不是真的小孩子,知道權力地位這種東西的重要性。自己的起點的確是非常不錯的,這一點,無論如何要感念馬太監。
正在思量時,馬太監忽然停了下來。平安抬頭看去,便見一行人腳步匆匆的從他們面前不遠處走過。馬太監停下來,想是專門給這些人讓路的。平安不由心生詫異,他們是什么身份?看起來也是太監打扮,卻為何讓馬太監這般避讓?
等人走過了,他小心翼翼的問道,“馬太監,剛剛那是誰?”
“那是司禮監的小太監,看這般行色匆匆,想來是有什么要事。”馬太監皺著眉道。
平安總覺得后面那句話是說給自己聽的,忍不住看了馬太監一眼,卻引得他也看過來,“是不是覺得我對一個小太監都這般避讓,有些不滿?你知道什么,他雖然沒有品階,卻是王太監名下,前程遠大,咱們不必巴結,卻也不好得罪。”言語間仍是有幾分酸意。
“王太監?”平安好奇的問。
“自然是司禮監的大太監王立心,他是皇帝面前第一得用的,有他提攜著,不過三兩年之間,也能在御前行走。怎么,羨慕了?”馬太監似笑非笑的看著平安。
平安暗暗咕噥,聽說太監的心眼都不大,看來是真的,一邊想一邊笑瞇瞇的辯白,“旁人再好也與我無關,再說我也有您提攜,假以時日,未必就比別人差。”
頓了頓,他又問,“那咱們算是哪位大太監名下?”
“你?”馬太監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都說,“誰的名下都不是。你還不夠格,還差得遠呢!”
第5章 為能吃肉而奮斗
被馬太監打擊一通之后,平安也失去了八卦的興致。反正他其實沒什么追求,之前那些話都是說著好聽,他的目標就是混吃等死,只要不犯錯不受罰,混個幾十年,像馬太監這樣,雖然地位不高但人脈很廣,能悠然度日就可以了。
他笑瞇瞇的道,“我是您老人家名下,這總不會錯的。”
平安當然知道,這所謂“在xxx名下”,可不是那么隨意說說就算的。
事實上宮里的太監們跟朝堂上也差不多,都分成不同的派系,彼此之間又各有聯絡,關系錯綜復雜,如同大樹上纏繞的藤蔓植物,彼此糾結,難以理清。跟朝堂上官員們靠座師、同年、祖籍等關系劃分派系一樣,宮中太監們也有自己的劃分方法,同鄉,干爹,還有各自伺候的主子。
這其中,認干爹是最為普遍的方法。大太監們往往都會認幾個干兒子,干兒子又有干兒子,以此形成龐大而聯系緊密的利益體系。而只有站在最頂上的那幾位,才有資格庇護自己手下的派系,而派系里的這些人,才能稱之為“在xxx的名下”。如果太監里也有二代,那么就是這批人了。
馬太監的身份,自然是夠不上大太監的身份的。但平安這么說,只是為了表忠心而已,委婉的傳達了“我可以把你當成干爹,我們是自己人”的意思。
而馬太監也聽明白了,所以雖然沒說什么,對平安卻更加滿意。
一開始他的確只是看中了平安福氣大,在主子跟前奉承,想要活得長久,有福氣、討喜是比什么都要緊的。但是平安這么懂事知趣,馬太監當然更加滿意。若是好好培養,說不定比自己更有造化。
進宮幾十年,馬太監頭一次有種自己找到了接班人的感覺。
不過現在說這些都還太早。收干兒子也不是那么簡單的事。總要考察一番,符合了自己的要求,才會提出來。現在的平安,誠如馬太監所說,還差得遠呢!
鐘鼓司同樣設在在南北十三排,走一會兒就到了。院子里的人正各自忙碌著,見馬太監來了,有些人起身招呼,有些人不過點個頭說句話,還有些人只當沒看見。平安跟在他身后,對于馬太監在這里的地位,也有了大致的估計。
在平安進宮之前見過的那些人眼中,馬太監是宮里的人,就已經非常了不起了。之前在內侍省時,他跟其他地方的太監也頗有交情。但實際上,他在宮中混得也就是不上不下。在這鐘鼓司,應該是個小管事,管著不少人,但頭上也還有不少人。
據說整個皇宮,不包括主子們,單是伺候人的宮女太監,便總有萬人上下。如果把皇宮比作一個大集團,那么二十四衙門就是集團下屬部門。馬太監是鐘鼓司的學藝官,差不多相當于部門下屬工作小組的組長。官職不大,有點小權。
馬太監領著平安去拜見了鐘鼓司掌印太監曹炳文。這位大太監看上去一團和氣,未語先笑,非常討人喜歡,難怪能領一司之長。平安本來就是馬太監身邊缺個打雜的,所以特意要來的。所以曹太監也沒怎么細問,平安按照馬太監的吩咐,不怎么情愿的給他磕了個頭,就算完事了。
人已見過,馬太監便開口告辭,卻聽曹太監道,“不急,我已命人去叫了其他學藝官,還有事與你們商量。”
馬太監腦子一轉,問道,“可是為了皇太后千秋?”
曹太監微微一笑,“就知道你是個乖覺的,但凡有一點動靜都能察覺。正是為了三月之后太后千秋之事。等人來了再一起說。”
馬太監聞言,便領著平安找了個地方站著。不一時其他學藝官也來了,同曹太監和馬太監寒暄幾句,便進入了正題。至于平安,被他們當成了背景,根本沒人在意。
平安豎著耳朵,聽曹太監道,“再過三個月,便是皇太后千秋,皇上有旨,因是整壽,必要熱鬧一番才好。前兒鄭貴妃娘娘發了話,要咱們務必排出一出熱鬧的新戲來。你們可都有什么說法?”
“既然是要新戲,排便是了。”一個態度傲然的太監道,“我們玉樓春功底好,只要有本子,三月之內,必然能排出來。”
口氣可真不小,但平安偷眼看去,其他人竟也無人反駁。看來那個玉樓春,應該是個厲害人物。
然而馬太監卻忽然皺眉道,“又要應景、又要熱鬧、還要討喜,這樣的本子哪里是這么易得的?宮里怕是沒人能主筆,外頭的當行才子們可傲氣得很,光是寫本子,怕不也要兩個月,咱們哪里等得!”
之前那人道,“這也不難,玉樓春認識好幾位才子,寫的本子都是京中傳唱一時的,只叫他設法便是。”
馬太監聞言,抬頭看了曹太監一眼,閉嘴不說話了。曹太監想了想,道,“也罷,且先試試。不過也不能一味指望他,你們各自回去,也都準備起來才是。”
眾人應了,這才散去。
平安跟在馬太監身后,一路上馬太監一句話都沒說,顯然并不怎么高興。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便將他所管的人都交了過來,將此事說了。
一個唇紅齒白,白衣翩翩的太監哼了一聲,“可是呢,太后娘娘最喜歡玉樓春唱的戲,閑時看戲哪回不點他?自然沒人能比!咱們且都歇了吧。”
“這是什么話?咱們小白龍也不輸他!”另一個人叫道。
平安聽到這里才隱約明白,原來這鐘鼓司同戲園子好像也差不多,也有自己的名角兒,也有各種勾心斗角,想想還挺有趣的。那個玉樓春,顯然就是這里最大的角兒了,說不定曾得太后夸獎過。不過他不是馬太監名下的,也不是人人都服氣他,比如這個穿白衣的小白龍。
見了這個陣勢,平安對于“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這句話,感觸更深。卻原來不單是民間普通百姓家度日艱難,就算是九重宮闕,赫赫皇室,里頭的爭斗也沒有少半分,或許還會更多。
而自己以后就要在這個地方混了,并且……沒有結束的日期。
平安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后慢慢吐出來,緊握的拳頭也慢慢放松。他的人生目標是混吃等死,然而當混吃等死不能行的時候,他也不介意自己去爭。
馬太監道,“玉樓春認識的人雖然多,好本子卻也不是易得的。你們在宮外有門路的,也別再藏著掖著的。這一回皇太后整壽,是幾年也沒有一次的好機會,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們自己了。”
聽到最后一句話,所有人面色都微微一變。鐘鼓司的人,也分幾等。第一等當然是掌管出朝鐘鼓和內樂的。不過那些都是雅樂,多半都是父子相傳,輪不到他們這些外人去學。就是過錦、打稻,那也是大太監們露臉的時候。而在這里的人,學的都是外戲。
所謂外戲,自然就是民間流行的戲曲。本朝立國時,宮中原本是不許演這些戲的。先帝朝時,因皇后喜愛外戲,因此皇帝才命鐘鼓司教習。而當時的皇后,便是如今的皇太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