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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雖然跪得沒什么不甘愿,但畢竟不習慣,聽到徐文美的話,立刻站起來,乖乖的站到一邊。這副乖巧的模樣倒是讓徐文美十分滿意。他之前看著平安,只覺得太過跳脫,現在倒覺得他也能靜下來,這是好事。
“師父,那我現在要先做什么?”平安積極的問。
徐文美隨意的笑了笑,“你先回去找馬文成,讓他教你唱戲。”
“什么?”平安睜大了眼睛,“唱戲?我?不行不行……師父你看,我年紀都那么大了,估計學不出個什么來。再說我不是要學寫戲本嗎?”
“傻子。”徐文美抬手在他額上輕輕一敲,“又不要你登臺,只是學些基本功罷了。你寫出來的戲本,歸根到底是要給別人唱的。你自己有了底子,才知道每一個腔調如何起承轉合。寫出來的東西,才能讓人唱出來,而不是空有詞句,不倫不類。”
平安恍然大悟。難怪他總覺得自己琢磨的時候差了點兒什么。戲本本來是要唱出來的,念著沒問題,唱的時候可未必。因為中間還要融合曲調和種種發音技巧,如果不能貼合,那肯定會出問題。
看來自己這個師父拜得果然很值,一下子就將自己現在面臨的最大難題給解決了。——雖然他只說了一句話,但卻是提綱挈領、指出方向的一句話。
“多謝師父指點。那我就先回去了?”平安有點舍不得走了。
“急什么?”徐文美懶洋洋的道,“先過來給為師捏捏肩膀。總算是有個徒弟使喚了。”
平安一臉黑線,剛剛冒出來的那一絲絲感動,就像是太陽下的雪水,“刺啦”一聲就蒸發掉了。
這一天他先是給徐文美做了個全身按摩,然后又替他去了好幾個地方跑腿,要了不少東西回來。從酒醋米面到瓜果蔬菜再到綢緞絹布、柴火薪炭,甚至還有如廁要用的草紙。
全部跑完之后,平安累得死狗一般,一屁股坐在了徐文美對面的凳子上,一連喝了好幾杯茶水,半晌才終于緩過來。
徒弟果然不是人做的。
饒是如此,徐文美還皺著眉看著他,嫌棄道,“體力太差。”
平安:“……”以為拜了師就是有了靠山從此享不盡的福氣我真是太甜了!這哪里是拜師,根本是給自己請了個祖宗回來吧?不對,就是祖宗平安也沒有這么盡心盡力過!
既然伺候了那么半天,平安就更不甘心就這么走人了,等休息好了,他忍不住八卦起來,“師父,那什么……你能不能告訴我,馬太監為什么那么害怕你啊?”
“想知道?”徐文美冷冷一笑,“你去問馬太監呀!”
平安囧,自家這個師父怎么像小孩子一樣的,一會兒高興一會兒不高興的,完全不像是在皇宮這個大染缸里摸爬滾打過的——連鐘鼓司的小太監們,都知道謹言慎行呢。不過這行事,倒是和小白龍挺像的。看自家師父這身段模樣和嗓子,搞不好以前還真的是唱戲的。
平安頓時肅然起敬。
跟平安這樣做雜事的小太監不同,像小白龍他們那種專門培養起來唱戲的太監,除了能夠風光幾年之外,反而根本沒什么前程可言。
一旦不能登臺唱戲,而自己本身又沒有點亮其他技能,可想而知在宮里的日子會過得有多糟糕。再加上他們脾氣通常不小,紅的時候難免得罪人,等落魄了,自然有的是人來踩。所以絕大部分都是下場凄慘。
能像徐文美這樣混到少監這個位置的,更是絕無僅有。
這才是我輩楷模,不管在什么位置上,都不會混得太差。這樣的人,在宮里才活得長久。
第28章 身在福中不知福
見平安一直在發呆,徐文美又生出了逗弄他的心思,“我從前的事,你還是不要胡亂打聽的好。你方才拜師時跪得太快,我也沒來得及告訴你,其實我在宮中仇家不少。你往后可要小心些才是,不要自己一個人亂跑,免得被人敲了悶棍。”
平安聞言臉上一僵,“師父,我膽子小你別嚇唬我啊!”
徐文美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讓平安更加驚恐,“要不然你道我為何要屈尊住在這小院子里?”
“師父你老實說吧,你的仇人到底是誰,我以后見著的一定繞著走!”平安一把抓住徐文美的手,一臉認真的盯著他。
徐文美甩開他的手,哼道,“逗你玩的。快滾吧,再不走難道還想留飯?”
還真沒試過少監的份例菜,平安頗為動心。可惜就算他擺出了一步三回頭的姿態,徐文美卻仍舊只當是沒看見。
見到了徐文美,甚至還拜了師,平安少不得還要去馬太監那里匯報匯報。畢竟這個結果應該也出乎馬太監的預料,若是讓他以為自己有了新的靠山就不把他放在心上就糟了。
當然,最重要的是,沒能在徐文美那里蹭上飯,平安打算去馬太監那里蹭。——鐘鼓司首領太監的伙食可要比少監好得多。
他挑的時機剛好,馬太監的晚飯才送來,還沒開始動筷呢。見到平安,他便問道,“才從那邊出來?用過東西沒有?沒有就在這里隨意用一點。”
平安就不客氣的坐下了。
宮里的規矩,食不言寢不語。等吃完了飯,重新泡了茶上來,平安才將今日之事簡單的跟馬太監說了一遍。
馬太監果然很驚訝,“倒不料你還有這樣的造化。當日我果然沒有看錯,你是個有福氣的。既然他肯教,你自然要用心學。往后受用無窮的。”
“可他讓我先跟著您學唱戲,說是學會唱了,才能寫出好戲本來。”馬太監是學藝官出身,教導平安倒不費什么事。
馬太監微微一愣,繼而贊嘆道,“果然不愧是徐文美!既然他這樣說,你明日起就開始跟著我打熬功夫。只到時候別叫苦便是。”
“絕對不會,再怎么苦估計也比在師父那里好。”平安苦著臉道,“馬太監您不知道,今日一整天我都在四處替師父跑腿,到現在腿肚子都還在打顫,明兒能不能走的動路都難說。”
卻不料馬太監仔細問過他跑腿的過程之后,便歆羨的道,“你這臭小子,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知多少人求著替徐少監跑腿而不得呢。若是他同意,我都恨不能親自去。”
“有那么夸張?”平安不信。
馬太監忍不住嘆氣,“雖然咱們鐘鼓司也是二十四衙門之一,在宮中也不算是全無地位,可即便是我,跟其他地方的人,來往其實也不多。”宮中的關系雖然盤根錯節,但大家面上還是有些忌諱的。
再有像司禮監和御馬監那樣能日日謹慎伺候皇帝的地方,跟其他衙門就更不會有什么往來了。即便想要巴結,也找不到路子。
而徐文美讓平安替他跑腿,卻是各個衙門都走了一趟。這其實已經等于將自己的人脈都介紹給了平安,又將平安介紹給了各個衙門的人。今日雖然不顯,但將來平安若是要辦事,可就容易得多了。
像這樣的人脈資源,大家都是握在自己手中的,能得傳承的,不是徒弟就是義子。可見徐文美收徒雖然隨意,心中對平安這個徒弟,可是十分看重的。否則也不會第一天就替他拓展人脈。
偏偏平安根本沒意識到其中的好處,還一臉抱怨。
聽完了馬太監的解釋,平安才意識到,是一個天大的餡餅砸下來,正好落在自己頭上了。他在高興之余,免不了還有些惶恐起來。平安一向不認為自己是主角,這些好運氣沒道理那么容易跑到自己身上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