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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百姓們在京里了最初的非議之后,知道朝廷允許這個箱子的存在之后,便都忍不住在意起來,誰都想知道那箱子里有沒有人投入狀書,結果又如何。如此觀望了好長一段時間,某個清晨,平安開箱子的時候,發現里面靜靜的躺著一封書信。
他忍不住笑了。
啟發民智,讀書當然很重要,但并不是只有讀書這一種辦法,良性的引導也是十分必要的。
而他,就是要從這堅固的階級壁壘之中,鑿開一個洞,讓它慢慢的擴散,遲早又一天將這壁壘變得千瘡百孔,模糊難辨。
為了給大家信心,在第一批被舉報的案子調查結束之后,平安張榜公布了那些被證實屬實的舉報的處理結果:查為屬實,已經處理,人犯移交大理寺。
這是平納堅持的,皇城司可以抓人,可以審問,但不能定罪,要將這些證據移交大理寺,由那邊進行審理定罪。這等于是偷換概念,將皇城司定在了“警局”這個位置,而大理寺自然就是“法院”,權力分離之后便可以互相牽制了。
只不過目前這個“警局”,抓的只是官員。
有了一開始的帶動之后,舉報箱很快熱鬧起來了,每天都能拿出厚厚一摞文件。不過問題也隨之出現,其中絕大部分只是泄憤的內容,還有一些是跟官員完全沒關系,百姓們之間的矛盾,也都找到這里來了。
平安哭笑不得,也只好讓大家將這些信件整理好了,送到衙門里去。這可不歸他們管。
于是短短兩年的時間,皇城司在培訓完成,煥然新生的同時,也正式的出現在了朝廷和百姓們面前,并且成功站穩腳跟,成為司法部門之中重要的一員。
熙平十七年二月。
早春的天氣還有些涼,屋子里點著炭火,暖融融的。平安正坐在皇城司自己的辦公室里,研究這兩年朝廷中發生的事情。
皇帝雖然能忍耐,但平安覺得,他也不可能真的忍個五年十年,兩年時間,差不多已經到極限了。而他現在要尋找的,就是皇帝這兩年時間里布置下去的線索和蛛絲馬跡,以此推測出皇帝可能會有的行為。
只有料到了這個先機,到時候事情發生了,他才能從容處之。當然,如果皇城司只是皇城司,那么知道不知道其實差別不大。但是平安畢竟還要兼顧一下趙璨那邊,這次如果得到消息,他就打算告訴趙璨了。
兩年時間,也已經足夠他從容布置,不需要平安再去擔心他會暴露。
“大人。”他正埋頭研究是,馮玉堂從門外快步走了進來。當年平安剛剛見到他時,還是個稚嫩青澀,看上去有些瘦弱不起眼的年輕人,兩年時間過去,馮玉堂人長開了,也已經長高了,脊背筆直的站在面前,瞧上去也是一位翩翩少年郎了。
他現在算是平安的副手,沒有具體的職務,卻代替平安掌管著皇城司在京畿路的所有人。可謂位高權重。
所以不管是外表還是氣質,都已經與兩年前大相徑庭。顯得從容淡定,自有一派威勢。即便跟平安說起話來,也是不卑不亢。
見平安抬頭,他才繼續道,“大人,有新的消息。”一邊說一邊將手里的紙條遞過來。
平安接過來一看,就笑了。
他剛剛還在猜測皇帝要從什么地方入手,這不就來了?
原來是皇帝下旨,打算召天下德才兼備的文士入京,舉辦一次空前絕后的文會,讓這些幾乎都能當一派宗師的文士們互相辯論所學,再邀請德高望重的大儒們來進行評判。
對于所有文人來說,這都是個揚名天下的好機會。想來到時候擠到京城來的人,必定不會少。
而也不必擔心那些大儒閑云野鶴請不來,畢竟他們總難免有幾個學生故舊,自己淡泊名利,卻總要替晚輩們想想。況且這次進京不是來當官,只是來做評委,對他們來說,并沒有損失,還能見識不同的流派學說,也是非常難得的機會。
皇帝果然深諳“聲東擊西”之道,這個文會恐怕會將天下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到時候朝廷中即便有些小的動向,恐怕也不會引起多少人的注意。而能夠注意到的宰執等人,還有幾位皇子,皇帝自然有辦法讓他們背文會牽連著,暫時無法輕舉妄動。
皇帝之前早就埋好伏筆,群龍無首之下,要動手自然十分容易。最妙的是,這次文會,難免會選出一部分真正有才華有能力的士子來,到時候皇帝加恩,賜下同進士出身,便可以入朝為官了。正好可以填補那些空缺,如此層層遞進,絕不會讓任何一個環節出現紕漏。
等到文會結束,一切塵埃落定,即便有人還想做什么,也來不及了。
真可謂是兵不血刃。
他繼續往下看,下面是會被邀請入京的名單。平安看了兩眼,視線忽然一凝。
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崇州溫甯(ning)之。就是兩年前他見過的那位溫家小姐溫成碧的祖父,江南有名的大學者,桃李滿天下,隱隱有“為天下師”的身份,在士林中影響力十分巨大。
他會被邀請,平安并不意外,畢竟是這樣的身份。他驚訝的是這份邀請背后的含義。
皇城司對于京城的監控,嚴密到了許多人根本想不到的地步。所以趙璇這兩年的動向,平安是知道的。他老實得有些讓人驚詫。就算皇帝隱隱出手剪除皇子們的勢力,他也沒有動。相比較之下,趙瑢和趙瓖三兄弟就差得多了。
這么安靜,用趙璨的話說,一定是在憋什么壞主意,而且必定是能夠一擊致命的那一種。
現在看到溫甯之的名字,平安才想起來,趙璇好似曾經想娶溫成碧來著。只不過后來因為不好操作,所以這件事情就被擱置了。難說這個所謂文會里,有沒有他的推動。畢竟溫甯之來了京城,要接近他就容易得多。
而眾所周知,溫甯之寵愛溫成碧,這么好的機會,一定會帶她來京城增長見識。到時候近水樓臺……
或許不必等到時候,可能趙璇之前就已經開始為自己鋪路了,只不過他一直沒有想到這方面,所以目前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進展。
皇城司的發展可能還是有些慢,平安忍不住想。光是掌控京城還不夠,六路三十二州……大楚實在是太大了。
平安很快將這個念頭放下。因為這只是自己的猜測,如果不是因為溫成碧是認識的人,她的婚事趙璨又實在是關注,平安可能根本想不到這一點。究竟是不是十分難說。
他打算給趙璨送個消息。這種事還是讓趙璨自己去處理吧。溫成碧來京城的時候,平安保證一定躲得遠遠的,不讓她看到自己。
雖然過了兩年,他也長開了許多,但是模子畢竟還是那樣,差別并不會太大。被溫成碧認出來,知道自己太監的身份,那就太尷尬了。
平安看完了名單,將手中的文件放下,抬頭看向馮玉堂,“這件事要重點關注。”
“是。”馮玉堂立刻點頭答應。
雖說維護秩序什么的,有其他衙門,但一旦出了事,皇帝很可能讓皇城司介入。如果事前一點準備和了解都沒有,到時候怎么可能會處理得讓皇帝滿意呢?
平安也站起身,“我進宮一趟。”
進了宮,將消息傳給趙璨,平安便去了本初殿。這兩年來他見到皇帝的次數越來越多,到現在面圣已經成了家常便飯,連本初殿門口的大漢將軍,平安都認得差不多了。只是限于各自職責所在,在這本初殿門口更不可能交談,所以還只能夠神交。
有小太監看到他來了,便立刻進去通報。正巧這會兒沒有大臣在,于是平安很快就被宣召。
皇帝正在研究平安之前進上來的地圖,見到他,心情頗好的招手道,“平安,還是你來給朕解說一番,這地圖要如何辨認?”
這地圖,是平安知道皇帝有心西邊之后,特地從皇城司里選了精通繪圖的可靠人手組成小隊,前往西邊的邊境線,實地勘察之后繪制而成,雖然范圍只有戰事最緊要的信州,但也十分難得了。因為他能讓皇帝一目了然的知道那邊的地形地貌,推演戰事的時候便能因地制宜,而不是想當然的決定。
不過這個是按照后世地圖來繪制的,上面許多的圖例,沒有解說的話比較難懂。平安雖然講解過一次,但皇帝的記性也沒有想象中的好,所以見到平安,便又要他講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