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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九皇子打了勝仗是事實,這個事情這一路上她已經確認了多次的。各地驛站都在傳報著這件大喜事,喜報貼得滿大街都是。
喜不像喜,必事出有因。
她再往那車攆處看,目光便帶了更多的探究。偏也巧了,車攆經過時,有陣疾風吹過,掀了車窗的簾子。
簾子里有一張戴著黃金面具的臉,自鼻下開始一直到額頭,全部被面具罩著。唯眉心處開了一個小孔,隱隱能見到幽幽的紫色。
鳳羽珩下意識地就在馬車上站了起來,直盯盯地瞅著對面的車簾子被風吹起又合上,再吹起,再合上。她手抵心口,呼吸都不順暢了。
姚氏三人也出了馬車,見她這樣只當是初見大場面的正常反應,并未多問。但鳳羽珩的心卻在看到那抹紫色時,猛然間便掀起滔天巨浪。
是他!
她能確定,那車攆里戴著黃金面具的人,就是她剛來到這個世界時在山里見到的那名男子。她無論如何也忘不了那張生著妖異紫蓮的、俊美的臉,也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為何那人要戴上面具。
“那個人就是九皇子么?”鳳羽珩問姚氏。
“阿珩是說坐在車攆里的人?”姚氏也望了望,“既然是迎九皇子回京,那肯定就是了?!?
孫嬤嬤已經跟著百姓一起跪到地上,不住地朝那車攆磕頭。
鳳羽珩心頭升起思慮,就站在馬車上望著,總覺得在那車簾子幾動之間,里面的人似乎也往她這邊看了一眼,卻并未見目光停留。
許是不記得了吧。她自嘲地縮回身子坐了下來。既是九皇子,那便是這種封建王朝一等一的貴人,怎么可能還記得個山野孩子。
只是……為何他的隊伍明明是打了勝仗,卻不見喜氣?
第6章 初入鳳府
九皇子……鳳羽珩突然又是一怔,沖口就問:“孫嬤嬤,你之前說鳳家接我們回來,是為了什么來著?”
孫嬤嬤從地上爬起來,堆了一臉的笑,“小姐,是為了您跟九皇子的親事!”
姚氏也露了難見的欣喜笑容,“阿珩,苦日子就快熬出頭了。如今九皇子有軍功在身,即便是在其它皇子跟前那都是要高出一頭的,我的阿珩有福氣了?!?
鳳羽珩從不相信福不福氣之說,催了姚氏和孫嬤嬤上車,又親手抱了鳳子睿進車廂,待大軍進了城,緊隨其后也進了去。
有些事情在她心里劃了問號,有些事情漸露頭角,卻又來不及細想。
一行人驅著馬車往鳳府疾馳,卻不知,那黃金面具下的雙眼早已隨著車簾的掀動看到呆立在馬車上的小小女孩。瘦弱依舊,比在山里時更加狼狽,想來從那極西之地趕到京城,一路上吃了不少苦頭。
“去查?!?
只一句話,站在一旁隨侍的白澤立即明白,躬身答道:“屬下明白?!?
……
終于站到鳳府大門前,鳳羽珩望著眼前匾額上中規中矩書寫著“左相鳳府”四個大字,心中有諷刺的笑聲蕩起。
堂堂左丞相,竟干得出為求自保寵妾滅妻、棄子女于山村不顧的事情來,她真想知道那位父親再次面對她們時,會是副什么表情。
孫嬤嬤長出一口氣,一邊念叨著“總算回來了”,一邊拉著幾人就去扣門。
門房的人將門打開,見是孫嬤嬤,明顯愣了一下,緊接著竟“砰”地一聲又把門給關上了。
“哎!”孫嬤嬤吃了閉門羹,心中有氣又不知該往何處出,還得回過頭來安慰其它三人:“夫人別急,定是下人往里頭通報去了。”
鳳子睿抓著鳳羽珩的手不肯撒開,這個既陌生又帶著那么一丁點熟悉的地方,讓他既向往又恐懼。
眾人就在門口等了許久,鳳子睿的一句“父親是不是不愿意見我們”已經問了三遍,就在剛要問出第四遍時,大門終于再次打開。
穿著體面的管家何忠在兩名下人的跟隨下前來迎接,臉上堆著又疑惑又生硬還有些尷尬的笑,正要說話,卻被鳳羽珩一句話給搶了先——“鳳府的大門還真是不好進?!?
這何忠也是見慣了場面的人,一聽這話趕緊就接了去:“二小姐言重了,是守門的下人不懂規矩,還請二小姐先隨老奴去正堂,老爺夫人還有老太太及諸位主子都在正堂等著呢,耽擱了就不好了。回頭那不懂事的下人隨二小姐處置?!比詢烧Z將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鳳羽珩無意與一個管家過多計較,這鳳府進都進來了,她到要看看,這到底是一家子什么樣的妖魔鬼怪。
何忠將人往正堂領,繞過影壁墻,穿過回廊兩道,經了一處金鯉池塘,觀得各色花草,聞得百鳥鳴唱。
一路得見的下人沒有一百也近八十,人人面帶疑惑低聲怯語。有這么一句便順著風聲飄到了鳳羽珩的耳朵里:“二小姐回府了,那大小姐的親事怎么辦?”
早就生過這樣的疑慮,九皇子打了勝仗,鳳府想起還有這門親事,巴巴的派了人將她接回京城??蔀楹斡忠扇嗽诎肼穼⑺概私贇ⅲ咳缃裣雭?,八成是見九皇子軍功在手日漸勢大,這與鳳家嫡女的婚約,若她鳳羽珩死了,能攀得上的,肯定就是鳳沉魚了。
鳳沉魚……她搜尋原主的記憶,當年那個大她兩歲的女孩,的確是有沉魚之貌的。如今鳳沉魚的生母沈氏以妾位翻身坐上當家主母的寶座,鳳沉魚也順理成章地成了鳳家正兒八經的嫡女。
再繞過一片牡丹花海,終于到了鳳府設立在牡丹院兒的正堂。
有穿著體面的丫鬟提前就打了紗簾等著,只是臉上的笑怎么看都是硬堆起來的。
姚氏一路就只是低著頭,怯生生的模樣讓鳳子睿也跟著害怕起來。鳳羽珩面無表情,對鳳府這幾年來愈發貴氣的景致她也覺新奇,但多年軍旅生涯摸爬滾打過來,早讓她學會把心底情緒選擇性地收藏。
除孫嬤嬤因著身份在門外便站住之外,眾人進了正堂,只見為首一位雍容華貴的老婦人端端而坐。說是老婦人,實則還不到六十的歲數,頭發都沒全白呢。但為了彰顯其在鳳家的身份地位,這些年一直就端著長者的架子,頭面上的妝點也強調富貴沉穩,甚至手里還早早地拄了一只花梨木的手杖,一大塊金襄玉做杖首,沒覺有多好看,到是更把整個人顯得老氣橫秋。
與老太太隔桌并坐的是一壯年男子,四十左右年歲,表情刻板嚴肅,身形頎長,穿著褐色長袍,領口袖口和腰封處都用銀絲線繡著騰云祥紋,一枚封侯掛印佩墜在腰間,野心盡現。
鳳羽珩知道那便是父親鳳瑾元,依稀從原主的記憶中搜得兒時也曾被父親抱過肩頭,用半長的胡喳磨蹭臉頰,只是那樣的記憶怎么也沒法跟眼前這張冷漠的面孔重疊到一起。
挨著鳳瑾元下手邊坐著的,是一只肥碩的熊。
恩,熊。她不知道還能用什么詞來容易沈氏這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