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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泫趕著去練習騎射,他和高冰說了幾句話之后,就告辭了。高冰親自送慕容泫到門口,見到他翻身上了馬背走遠了之后,才回身來慢慢踱步回到家中。
高冰的兒子高崇之從房舍中出來,滿臉古怪,“阿父,為何對三郎君說那些?”
高崇之不過才十五六歲,也就只是比慕容泫大上那么一點,“如今南邊用兵,已經收復蜀地,未免沒有收復中原的可能啊……”
“小子無知!”高冰回過頭來沖著兒子就是訓斥,“你懂甚么?晉國的形勢比你想的要復雜的多!”
“阿父?”高崇之最近翻閱史書,看到衛青霍去病驅逐匈奴收復失地,心中豪情萬丈。結果被父親迎頭潑了這么一桶涼水。
“當年中原大亂,若是有心,建鄴也能收拾,但是他們收拾了嗎?”高冰重重嘆一口氣,“建鄴之內,士族利益牽扯復雜萬千,不是說打就打,說能收復就能收復。就算是有人能夠出來收拾,也絕對不是那些日日只曉得玄談的人!讓那些人拿著塵尾做個樣子還行,真的去和胡人打仗,十個能有兩個做事就不錯了!”
說到這里高冰再也不看滿臉錯愕的兒子,一抽袖子,直接進屋子里去了。
晉國不是沒有人才,可是在建鄴那些人看來,收復故土哪里比得上他們家族的權勢重要,偏安一隅也是不錯。
馬上慕容泫回過頭,身邊的隨從立刻驅馬過來,“三郎君。”
“屈突掘,方才在大街上,你看到一個帶小孩的小娘子……啊,不,是小郎沒有?”慕容泫問道。
名為屈突掘的侍從長得五大十粗,他聽了慕容泫的問話,一張臉險些皺到一塊,“方才……沒看到有帶孩子的小郎啊?”
慕容泫聞言,眼里顯現出有幾分失望,屈突掘見狀立刻道,“要不,屬下派人去尋?”
“大棘城這么大,去何處尋?”慕容泫嘆氣道,有些人有些事,不到某個指定的時候,難道就不會出現?
他坐在馬上,抬頭看天空。這天和當年他看到的難道真的是一模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慕容嬌花:竟然沒見著!
秦萱:需要找活干~
☆、龍陽
將自己的女兒身告知于人。她原本就身材高挑,再加上厚重的裘袍,光從一張臉上還真的看不出她是個女的。她的確是長得秀麗,但大棘城里還有比女人更美的男人,她這點根本就不算什么,一句少年郎就能解釋了。
大棘城里頭許多的活計都是粗活,她能拉弓狩獵,粗活自然也做的,但是這樣一來就沒有多少時間來照看秦蕊。她見不著秦蕊總覺得有些不太放心,心下覺得等到秦蕊再大一點就要教她防身的功夫。
她和安達木到了一戶人家里做了拉弓的武士,兩個人都高的很,而且弓箭功夫不錯,很快就通過了。
主家倒是想著能有個鮮卑騎奴更好,看著秦萱長相秀麗,身材修長有鮮卑血統,游說她干脆拋棄良籍的身份,干脆就在主人家做個騎奴算了。管事的可能見過的鮮卑人都比較腦子笨,再加上中原大亂之前,中原的確是有人販子將胡人抓來賣到那些豪強家里的。
管事篤定,面前這個少年也一定會答應,結果不管他說多少在主家一年能吃多少肉,要做的就是在主人出行的時候,騎馬跟在車后。秦萱就是咬定了死活不肯,只肯做武士,其他的一切免談。
最后管家嘟囔著不分好歹走開了。
安達木聽不懂漢話,就瞧著那個管事的和秦萱說個沒完沒了,等到人走了他們去拿行李,他湊過來,“他方才都在說甚么啊?”
“他說希望我能做這家的騎奴,還講這會世道亂的很,有時候那些有自由身的良民過得還不如府中的奴婢。”秦萱搖搖頭,言語里還帶著一絲嘆息。
“啊?騎奴?”安達木在家鄉沒怎么見過奴婢,倒不是日子過得有多好,而是當地的不管是鮮卑人還是漢人,日子都好過不到哪里去,甚至想要把孩子賣了都沒地方。漢人要耕田,而鮮卑人靠著一手狩獵的好技藝,怎么著都能勉強將肚子吃飽的,就是冬日比較難熬。
不過安達木沒怎么見過奴婢,但也知道一旦做了奴婢,生死就都在主人家里,哪怕被主人家活活打死,都是沒處說理。
“這人也太壞了!”安達木憤憤不平,“你沒答應他吧?”
“雖然說著世道的確是這樣,但哪里能把自己折騰成奴婢?”秦萱搖搖頭,“只不過那人自己想的而已。”說完,就去收拾東西,她前幾日來的時候,已經去打聽了有沒有房屋可以出租的,這會已經打聽出眉目了,這年頭房子不缺,就是缺人去住,價錢是好商量的。
安達木見狀跟上去,“你不是說,來尋你的阿婆么?”他聽秦萱說過,到大棘城來尋外祖家,秦蕊年紀小,她又經常在外頭干活,經常照顧不到,最好還是有個親戚可以依靠。畢竟秦蕊還是需要有人照顧。
其實安達木覺得秦萱十五歲已經不小了,她十五歲都已經能用弓箭打獵了,他年紀比她大了好幾歲都沒她這樣。
“我想過了,寄人籬下,終究還是有些不好。我阿叔那里,也夠我看清楚的了。”秦萱提起自己的叔父,臉色就有些難看,想起秦蕊的事,她恨不得一刀就將秦椿給殺了。那會她只是把人給閹了,算起來還是便宜他。
外祖一家,她也只是聽蓋樓氏說過,說家里人多,而且是她的外婆賀拔氏當家。鮮卑原本就有尊女舊風,鮮卑人重母而輕父,母親當家決定大事很正常,不過真找過去會不會出個甚么事,她也心里沒底。
不如看看再說。
“……”安達木聽秦萱這么說,憨憨的伸手摸了摸頭。她剛才說了一個詞兒,他聽不懂額……
果然漢人的話就是難明白。安達木在心里嘟囔。
秦萱急著在大棘城里安定下來,遼東諸城,在她看來就和土城差不多,也就大棘城這一塊好點,至少人多,而且漢人不少,城內治安也好。
想起原來呆的地方,治理全靠家族自治,族長就是一族里頭的天。他說過的話比皇帝的圣旨還好用。
秦萱思及往事,心里頓時一陣不得勁。果然還是大點的地方好,古人的家族觀念一直到現代都有殘留,表現在逢年過節那一堆的叫不出名的親戚們。不過地方越大,不必靠著家族,那么受到的束縛也小很多。
她將秦蕊接過來,在新租下的屋子里頭住下。
租房子的也是一個鮮卑女子丘林氏,她丈夫原先是遼東公手下的鮮卑軍士,結果和段氏鮮卑打仗的時候,一不小心就把命給丟掉了,她繼承了丈夫的所有財產,牛羊田地房屋等等,房屋多她住著也覺得空,租出去不求能賺錢,只要家里別太冷清,多些人氣。秦萱找上門來的時候,她只是當做她是個普通的漢人少年,丘林氏瞧這少年長得眉清目秀,美色可人,而且難得是他還識字!
鮮卑人沒有自己的文字,有甚么事都是靠口頭一代傳一代,祖上的很多事其實都已經不為人知了,漢人的那些漢字讓鮮卑人羨慕的不得了。如今的鮮卑拓跋部還有慕容部哪個不是努力的學漢人的那一套。
丘林氏瞧見秦萱識字,人長得好,而且又有武力,拉弓射獵完全不在話下。立刻就答應將房屋租借給她,哪怕還跟著一個小女孩。
“秦阿干回來了?”丘林氏聽到外頭的動靜,就出來看,瞧見秦萱從馬背上抱下來一個女孩子,女孩子身上也是穿著皮裘,遼東這地方平常的衣物是抵擋不住冬日的凜冽和寒冷的。
安達木聽到丘林氏這一聲“阿干”,頓時打了個哆嗦,渾身上下雞皮疙瘩都出來了。他盯著丘林氏那張臉,這年紀也就比他阿娘小點吧?
鮮卑語中,‘阿干’就是漢人的‘阿兄’,這拉著少年郎喊阿干到底幾個意思?
丘林氏的用意幾乎是一腔都倒出來都給人看,鮮卑人中男多女少,女子地位高,她接手了丈夫的財產之后,完全可以再嫁,但是她沒有,粗魯只有蠻力的鮮卑男人她看不上眼。而那些從中原遷徙過來的漢人,不是家有萬貫的世家子,就是那些衣衫襤褸的流民,前面看她不上,后面的她看不上。
結果送上來一個干凈還會些文墨的郎君,這怎么不叫她歡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