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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勿要大喜大悲,傷身啊。”太醫們自覺的分成了兩撥,一撥看著皇帝,一撥看著華裳。
皇帝咳嗽了一會兒,虛弱的抬起頭,正巧看到陳喜蒼白的臉色,眼神呆愣,站在眾多忙碌的宮女太監中,格外顯眼。
“太醫快去診治華妃,到底如何了?怎么會突然暈倒?陳喜你也是,發什么呆?這都亂成一團了!”皇帝聲音嘶啞,神情慌張,一直看著華裳躺倒的軟榻上。
陳喜被皇帝一說,立刻回過了神兒,抖著唇道:“奴才……奴才只是走了神兒,想起了一些事。”
陳喜是皇帝的心腹,便是交代后事的時候都沒避著他,可見皇帝對這個大太監的寵幸了。皇帝自然也了解陳喜的為人,陳喜雖是奴才,但是沉穩冷靜,便是他病重的日子里,也能處理好建章宮大大小小的事情,和前朝的聯系也幾乎都是陳喜在牽線,可是如今卻驚慌失措的樣子,讓皇帝覺得甚為蹊蹺。
皇帝身子還是有些不好,喘著氣問道:“陳喜你想到了什么?”
陳喜抖著唇,支支吾吾不想說。皇帝怒聲呵斥道:“說!”
陳喜砰地一聲跪下了,扣頭道:“子不語怪力亂神,奴才見識淺薄,卻是信了鬼神之說了。才剛,奴才陪著華妃娘娘去了建章宮新建的佛堂,華妃娘娘在佛祖面前祈愿,說只要皇上您能好起來,娘娘愿折壽相抵。這剛回來,便聽說了皇上龍體好轉,但是華妃娘娘卻暈倒了,奴才一時想到才剛的事兒,便走了神兒。”
皇帝聽著陳喜的話,沉默了下來,深深的閉上眼,眼角隱約看見一些淚漬,喃喃道:“朕欠她的,永遠都還不完。”
然后睜開眼,對著太醫呵斥道:“華妃到底如何了?你們可診完了?”
太醫們也叫苦不迭,本來皇帝康復,他們這群太醫正是最大的功臣了,沒想到高興了不到一刻鐘,華妃這位祖宗又暈倒了。又被皇帝叱責,若是這位娘娘真有個好歹,他們又要提著腦袋干活了。
專精婦科的錢太醫硬著頭皮回道:“啟稟皇上,華妃娘娘這是勞累過度,有些傷了根本。加之今日大悲大喜之下,情緒波動,這才暈倒。而且……”
皇帝聽到勞累過度,傷了根本這一段便心痛不止,聽到而且便開口呵斥:“而且什么!別吞吞吐吐,給朕說!”
錢太醫砰的跪下,扣頭道:“臣等醫術不精,無法確診。肺癆這病,在潛伏期時,很難診出脈象,華妃娘娘的脈象似是而非,但是娘娘在皇上身邊伺候近半年之久,恐怕……染上肺癆的可能性比較大。”
皇帝瞪大了眼睛,喘著氣,喃喃道:“朕不信,朕不信,你們這群庸醫,庸醫!”
陳喜在一旁聽得真切,心中更是認定,這是華妃娘娘的祈愿成了真,皇上的命是華妃娘娘的命換來的,不然怎生如此巧合?
皇帝眼圈微紅,卻強忍著悲痛,肅聲道:“朕將華妃的身體交給你們,不論如何,朕都要華妃好好的。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別怪朕,不念舊情了。”
眾位太醫心中叫苦,面上卻不敢表現出來,只能恭敬磕頭:“臣等遵旨。”
皇帝勉強冷靜下來之后,對著陳喜道:“將華妃先安置在隔壁的屋子吧,別搬出去了,朕看不見她,心里空落落的。”
陳喜聽著皇帝的話,有些為難,哪有生了病的嬪妃還能住在皇上的殿中?只是看著皇帝的模樣,陳喜就知道這是反駁不得了,躬身應道:“是。”
皇帝右手撐起身子,坐了起來,輕聲道:“將朕身體好轉的消息傳出去吧,陳喜,你格外受累,跑一趟,帶著朕的密旨給他們四人,朕已經龍體康復,他們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應該心里有數,有些事情爛在肚子里,什么都不記得是最好的。”
陳喜自然之道皇帝說的四人指的是誰,躬身應是。
皇帝緩緩閉上眼,輕聲道:“還有一些人手伸的太長,若是朕不久于人世,就算為了孩子考慮,便忍了他們。可是,如今,便該砍一砍了。”
陳喜背后一涼,偷眼瞧了一下皇上,那依舊蒼白的面容上,盡是冰冷的眉眼。
☆、或許愛情
日半,宣成王府。
宣成王妃身著金線暗紅繡蜀云紋紗緞袍,頭戴八寶攥珠飛燕釵,坐在梳妝臺前,伸出柔美的雙手從半月型鑲珊瑚玳瑁蜜蠟梳蓖中拿出一對赤金扭絲鐲子戴在了雪白的腕子上。
梳妝好了,宣城王妃偷眼瞧著半躺在榻上的王爺,轉了轉眼珠,討好的笑道:“王爺,妾身見識短淺,您倒是說說話啊。到底宮中傳來的消息是怎么一回事啊?現在誰人都提心吊膽的。王爺,我娘家就是您的妻族,您可不能一聲不吭的眼見著他們往火坑里跳啊。”
宣成王穿著一身常服,身姿隨意的半躺著,軟榻后邊是雕紅漆戲嬰博古架,宣成王像是變戲法似的從博古架上拿出了一個蘋果,狠狠的咬了一口,吐字不清的說道:“你把自己打扮成一個天仙□□本王也沒用,本王才是提心吊膽的那一個呢,前些天你也知道,我被皇兄召去了,我是一個字都不敢說的,幸虧沒說,不然如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王妃見王爺語焉不詳的,也知道是王爺不愿多說,只能瞪著眼生氣,耳朵上的東珠墜子搖搖晃晃,然后一挑娥眉說道:“宮中傳出消息,說皇上的病情已經開始好轉了,估計恐怕要有一撥人倒霉了。”
宣成王啃完了一整個蘋果,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開口道:“倒霉的肯定不是我們,你擔憂個什么勁兒。”
王妃巧笑嫣然:“我可不是擔憂,而是幸災樂禍呢。前些日子,你是沒見王家、鄭家當家太太的樣子,連對我這個王妃都言語算計,話中大有不敬之意。如今等到皇上大安,這群之前蹦的歡暢的人,到時候還不得哭著求到我這里。”
宣成王嗤笑一聲:“你們女人就是頭發長見識短。她們如此,你也如此。王家是正兒八經的外戚,皇后母族。皇兄既然身體康復,自然就輪不到嫡子以外的人繼位了,對于王家只會加恩,哪里會打壓,三皇子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宣成王妃聞言輕輕皺眉道:“王家在皇上病重之時,上蹦下跳的,難道皇上真的一點不生氣,心中毫無芥蒂?”
宣成王淡淡的說道:“我了解皇兄,他是慈父,是明君,最重羽毛。嫡長子繼位天經地義。何況我們外人只看到了冰冷冷的家族和皇子的符號,但是對于皇兄來說,那都是他親兒子,自家的兒子自己疼。若是咱們璩兒犯了錯,你能下狠手減除他的妻族母族的勢力么?讓他變成光桿司令?——平白讓外人看笑話。”
王妃一想,果然有些道理,無奈認錯,心中又不甘心,輕聲道:“是妾身見識短淺了,但是難道這場風波就真的風平浪靜了?朝政混亂了近半年的時間,朝中朋黨都成了氣候,皇上難道能當做一切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宣成王淡淡的看了自己的妻子一眼道:“讓你們何家消停一點吧,固然王家、鄭家都討不得好,這也不是何家出頭的時候。皇兄不能將氣發泄到王家、鄭家身上,是為了二皇子和三皇子的臉面,但是別人可沒那么好運,這時候,誰出頭,誰先死。”
王妃被宣成王一句話便點破了心思,氣呼呼的轉頭:“你別一口一個何家的,那是你岳家!”
宣成王看著自家王妃又開始耍小脾氣,無奈嘆氣哄道:“好好好,都是我不對行了吧。皇兄正在氣頭上呢,宮中的華妃病了,這可是塌了天的大事兒,低調!低調!懂不懂?”
王妃轉頭疑惑的問道:“華妃娘娘?她病了如何就是塌天的大事兒了?”
宣成王左右看了看,然后揮手,低聲附耳道:“這話可不能傳入第三個人的耳朵里了。當初,皇兄以為自己不久于人世,可是有意追封華妃為后的!”
王妃驚恐的深吸一口氣,瞪大了眼睛看著宣成王,然后低聲驚呼:“封后?皇上竟對華妃寵幸至此?”
宣成王點頭:“聽說華妃病得嚴重,皇兄現在無暇他顧,只守在病榻之上。這個時候正是皇兄心情最壞的時候,共患難的女人恐怕不能共富貴了,皇兄心里憋著氣呢。”
王妃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沒想到啊,看來,以后入宮要對這位華妃格外客氣了。以往,我與她還真的交往不多,印象中是一個端莊不善言辭的女人。”
宣成王輕聲道:“有沒有以后還不好說呢,等華妃熬過這一關吧。”
王妃轉頭笑道:“這王爺就比不上我了,女人的直覺是非常準確的。我有預感,華妃絕對不會倒在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