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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濂抬起頭,眼睛低垂著,依禮不敢直視華裳的容顏,回道:“北蒙和胡戎聯手了,在邊境的屯軍直視迷惑我軍的假象,北蒙的四萬啟稟和胡戎的兩萬騎兵繞道南下,攻破榆林之后,就直面沉都了,沉都雖然是陪都,但是并不是軍事重鎮,城墻薄弱,守軍稀少,軍備更是老舊,我們是守不住的!”
“沉都并不具備什么地理優勢,向來不是兵家所爭之地,對方如此,應該就是沖著沉都來的,臣猜測,可能是他們得到了消息,皇上在沉都避暑,所以才奇襲了榆林,攜六萬悍卒一鼓而下,現在幸運的是,皇上臨時回京了,可是留在行宮中的娘娘和兩位殿下就十分危險了!按照老兵的預測,對方的騎兵可能在一個時辰后到達,娘娘,請快隨臣等離開吧!”
楊濂是個虎背熊腰的大漢,手臂能夠有正常人的大腿粗,被皇帝賞識信任并委以重任,為了報答君主的知遇之恩,保護君上的妃嬪和兒子,他也是苦勸華裳:“沉都的守軍不足兩萬,且未見過刀兵,戰力嚴重不足,但是臣的五千兵馬卻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對方的騎兵當然是比我們快的,但是臣等誓死護衛娘娘、殿下回京!”
華裳蒼白的面色出現了些潮紅,這是緊張和震驚造成了,她看著跪在地上的幾人,然后開口道:“本宮是一介女流,不懂軍國大事,本宮不想問,為何北蒙和胡戎的大軍已經兵臨城下我們才得到消息,本宮只問,沉都守不住是么?即使你們這五千兵馬留下也是守不住的是么?”
楊濂低下頭低聲道:“是,守不住。”
華裳愣愣的,跌坐回椅子上,喃喃道:“本宮和兩位皇子可以走,這滿城的百姓又怎么辦呢?”
楊濂眼圈一紅,強忍著淚意,他沒想到,這位一直都有賢名的貴妃,竟然沒有第一時間逃跑,而是想到了這沉都的手無寸鐵的百姓們。他是一位將軍,何曾又有過不戰而逃的傳統?但是,皇帝臨行前的囑咐還歷歷在目,讓他好好護衛行宮,保護貴妃娘娘和小皇子的安全。
沉都的三位官員也都紅了眼圈,都指揮使連承惲拱手開口道:“娘娘心系百姓,臣等感恩戴德,但是娘娘萬金之體,斷是經不得任何損傷的,請娘娘和兩位殿下立即起駕!臣等定會拼死抵擋蠻夷,誓與沉都共存亡!”
華裳環顧著四周,然后看到了安然睡在襁褓中的十皇子,他睡得好香,絲毫沒有受到外界的影響,而一旁的九皇子卻幾乎已經懂事了,他大概能夠聽懂人們都在討論什么了,所以他雖然極力鎮定,但是蒼白的臉色和驚慌的神情卻掩蓋不住。
“咳咳咳……”華裳捂著嘴咳嗽了幾聲,然后扶著蘭芝的手勉強站了起來,虛弱道:“楊大人,本宮已經知曉情況了。本宮就將兩位小皇子托付給大人了,請大人務必保護好他們。”
華裳走到楊濂的身前,福身行禮。
楊濂一驚,連忙躲開,跪在地上惶恐道:“娘娘這是作甚,折煞微臣了!娘娘放心,微臣就是拼了命,也定會保護好娘娘和兩位殿下的!”
華裳眼眶中含著淚,微笑著道:“本宮不能走,本宮必須留下來。”
楊濂猛的抬起頭看著華裳,這是楊濂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言中的貴妃娘娘。
華裳也看著楊濂的眼睛,溫柔地拉開嘴角,眼眶中的淚并沒有掉下來,輕聲道:“將軍,身為皇室中的一員,尤其身為皇子,身份尊貴,但是也有著必須負擔的責任,如今沉都危在旦夕,若是為了一己之私,僅為了保存自身,便棄城而逃,至沉都幾十萬百姓于不顧,那還有何顏面面對列祖列宗。”
“本宮相信,若是皇上還在這里,也絕對不會棄城而逃。但是九皇子和十皇子畢竟年幼,他們都還是不懂事的孩子,他們幼小到還沒能長大、成熟,本宮不能將他們留下,讓還是孩子的他們面對刀兵、戰火和死亡。”
“可是本宮身為皇帝的貴妃,身為皇子的母親,卻不能就這樣離開,皇上不在,皇子要走,本宮就要代表他們、代表皇室,留在沉都,告訴沉都和天下的百姓,皇室從未拋棄他們,也絕不會拋棄他們,不論任何境地。”
楊濂忘記了禮儀,忘記了尊卑,忘記了將要降臨的危險,只是呆呆地看著面前的這個女人,她真的好美,美到驚心動魄。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皇帝會圣寵這個女人二十年,以前他覺得那是這位貴妃的福氣,可是現在,他卻覺得那是皇帝的福氣。這個女人,不論嫁給誰,都會被寵愛呵護一輩子吧。
他的理智告訴他,不能在這樣看下去了,可是眼睛卻不想離開這份美麗,這個女人……太美了。
華裳一手抱著十皇子的襁褓,一手牽著九皇子的小手,走到楊濂面前,開口道:“將軍,本宮就將兩位皇子交給您了,請您即刻啟程吧。”
楊濂接過襁褓中的十皇子和一臉驚慌的九皇子,再次跪了下來,聲音如鐵般堅定:“娘娘,主辱臣死,臣不能保護娘娘,這是恥辱,臣將兩位殿下平安送回京之后,自然會自刎于娘娘墓前!”
這是他作為一名軍人的最后的尊嚴,說罷,楊濂便抱著十皇子、牽著九皇子轉身離開。
華裳看著這位將軍的背影,拉開笑容,大聲喊道:“將軍!本宮從不懼死亡,四皇子長大了,八皇子也懂事了,只有十皇子尚在襁褓,將軍若是將來能夠照拂他一二,本宮就能走得安心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