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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指她身上的包包,問:“這個包,我可以看一下嗎?”
葉深深遲疑了一下,把包包遞給他,然后說:“其實你剛剛就可以看的?!?
“怎么可以呢?沒有得到允許,男人怎么可以擅自翻看女士的包?”他拿著這個包,在旁邊的霓虹燈下,仔細地查看后面縫上去的那幾條皮革,說,“剛剛我撿起你的包時,覺得不太對勁,因為這個包包的細節(jié)和整體不符。一個普通的街頭隨處可見的包,卻擁有著靈光一現(xiàn)式的細節(jié),真奇妙是嗎?”
葉深深看著那粗陋的質(zhì)地,不由得羞愧道:“這個包包……很便宜,是個大甩賣的pu包……”
“其實pu革還不錯,現(xiàn)在很多環(huán)保人士都喜歡仿皮,經(jīng)常呼吁停止使用真皮革和皮草。比如23歲便擔任chloé設(shè)計總監(jiān)的stella mccartney,從來不用任何真皮,依然能設(shè)計出完美的款式?!彼ь^看了她一眼,微笑道,“而且相比于真皮,pu有更多花紋和顏色選擇,也好打理,所以搭配衣服和出門都很好用。雖然不如真皮耐磨,但你這個包在易磨區(qū)進行了包邊,背帶部分也用了真皮,實用性與美觀性完美結(jié)合,非常出色的處理手法?!?
“哪有這么好啊……”葉深深興奮又羞愧。
他又再將它整體看了看,說:“顏色的搭配也十分不錯,去年fendi有一款這樣的設(shè)計,不過它是黃色背帶與棕色包身。你下面的包邊比較窄,而它大約占了三分之一個包身,適合上班族,而你這個寬度,更加街頭隨性一些?!?
這一連串的溢美之詞讓葉深深都羞愧了,她遲疑了一下,終于還是說:“因為,當時那一批來料加工的皮衣,皮子克得很緊,裁下來的長條邊角料,最多就只有這么寬的……”
他略一思索,問:“這包是你自己修改的?撿了工廠邊角料改造成的?”
“是啊,因為原來的帶子質(zhì)量很差,而且包包做的時候也沒有考慮到使用的實際磨損情況。但型還是不錯的,而且只……只要十五塊錢嘛,所以我就買下來了,自己隨便弄了弄?!?
“你簡直了不起,這太奇妙了?!彼麑f還給她,驚喜地攤開雙手,“不得不承認,有時候女生的獨特思想,那種一閃而過的靈氣,對于美的品味與捕捉,真的是男人無法企及的。”
葉深深在他熾熱的目光注視下,忍不住羞澀起來:“但頂級的設(shè)計師,基本都是男的?!?
“是啊,但出色的設(shè)計師很大一部分是gay。他們費盡終身力氣,所追求的不過接近女性的思維和品味,并藉此接近完美?!彼籼裘?,笑,“在審美上,女人才是上帝?!?
葉深深覺得這個理論似乎并不正確,但又不由得心花怒放,捧著自己的臉不說話。
“深深!”后面宋宋和孔雀終于找過來了,兩人提著東西,氣喘吁吁地在巷子那邊跑來。
“哦,我朋友來了,那……再見了?!比~深深趕緊背上自己的包,提起臺燈,朝他揮手告別。
他追上兩步:“那……要交換聯(lián)系方式嗎?說不定我也可以請你幫我修改一個乏味無趣的包?!?
一觸到那雙含笑望著自己的眼睛,葉深深只覺得胸口又悸動起來。但她硬生生強忍住,只揮手說:“不,不了,我可能……沒時間。”
他毫不介意,微笑揮手:“那,bye~”
回到家時媽媽已經(jīng)睡下了。
一室一廳的小房子里,塞著滿滿的東西。所有的收納方法都是騙人的,當東西足夠多而地方足夠小的時候,無論你用什么辦法,永遠不可能做到井井有條。葉深深在茶幾上騰出一點空當,把擺地攤的東西放了上去。
客廳兼餐廳十分狹小,葉深深點亮了燈,六枝的吊燈只剩兩支燈泡了,光線朦朧地照亮整個客廳。
聽到外面的響動,媽媽在房間內(nèi)迷迷糊糊地說:“深深,桌罩下有煎餃,你當宵夜吃吧?!?
“好的?!比~深深端出來,拿出了筷子。
媽媽又問:“今天生意還好吧?”
“很不錯的,媽媽,這次重操舊業(yè)有個好開始……我還省了一百塊錢呢!”沒被管理人員抓住罰款。
“哦,那真不錯?!眿寢屆悦院穆曇粢诧@得開心起來,“你明天還去嗎?媽給你帶一些可用的邊角料回來?!?
“嗯……還去的?!彼龖?yīng)著,可是心里卻根本無法落地。
今晚已經(jīng)被驅(qū)趕了,看來如今夜市管理真的很嚴格。明天再過去估計也沒法繼續(xù),情況有點不太好啊。
葉深深吃完宵夜,在客廳鋪好席子——家里只有一室一廳,她初中開始就在客廳打地鋪睡覺了。她趴在枕頭上把包包里的四百塊錢數(shù)了又數(shù),一想到里面有兩百八是今晚收入的純利潤,頓時忘卻了之前的煩惱,只覺得精神煥發(fā),興奮得根本睡不著。
既然失眠了,她索性盤腿坐起來,在茶幾前將自己的本子翻開,開始在上面畫著自己的設(shè)計。
“遇見了,一個天使……”她用筆桿頂著自己的下巴,雙眼朦朧地思索著,“一個女孩子,要穿著什么樣的衣服,與一個天使相見最好呢?”
“年少無知的少女,穿著白色短裙,到裙子下擺到膝蓋之上四寸……”葉深深在紙上畫下衣服輪廓。
“在一個春暖花開的清晨……”她在腰身以上畫下對稱糾纏的白色藤蔓,藤蔓上開出六瓣的花朵,曼妙地包裹著少女的身軀。
“林間霧氣尚未退去,朦朧而幽遠地蔓延在她的身下……”腰身以下是參差不齊的六層薄紗,輕柔下垂,如同薄霧彌漫。
她將整件衣服完成之后,在衣角上不易察覺的地方,畫了一片小小的葉子,然后舉遠一點仔細地端詳著自己的這個設(shè)計,許久,覺得又有點單調(diào)了,缺乏亮點。
“花瓣,做成立體的怎么樣……”她在紙上再細細地描著花朵的形狀,“用什么做比較好呢?綢緞?不行,小小的一點綢緞,顯不出絲綢的光澤來……玻璃紗?稍有疏忽就會像禮物包裝……珠子?和林間少女的感覺有點遠……”
她自言自語到這里,腦中忽然電光一閃,不由自主開心地揮了一下拳頭——羽毛!林間小鳥的羽毛,染成顏色清新淺淡的顏色,做成花朵的質(zhì)感絕對非常美!
她抽出淡粉色的彩色鉛筆,在紙上畫著羽毛花朵,唇角上揚。
她畫著,目光又不由得落在自己的那個包包上,唇角也不由得露出一絲笑意。她放下鉛筆,抓過自己的包端詳著,自言自語:“運氣真好,遇見了一個好人……就和天使一樣。”
一個溫柔的、體貼的、善解人意的天使。
可惜,她只是一個凡人,遇見天使的機會,或許只是一生一次的奇跡。她可能再也沒有機會,第二次遇見他了。
“而且,現(xiàn)在我也不可能去擺地攤了……”她煩惱地撐著頭,“誰叫我連租夜市攤位的錢都沒有,我的幸福,才剛剛開始就沒了……”
幸福,什么是幸福呢?
她目前的幸福,就是繼續(xù)擺夜市,每天賺個幾百塊錢。然而按現(xiàn)在的情況看,要繼續(xù)在夜市做下去,可能終究得租一個攤位——可是,哪來的錢租呢?
每個月的房貸和生活壓得母女倆喘不過氣來,媽媽的存折數(shù)目似乎永遠上不了三千塊。而夜市第一筆就要交半年的租金,她上哪兒去搞這七八千塊錢呢?
母親離婚之后,與親戚都不太來往,如今為了租夜市鋪面讓母親去向他們借錢,她肯定也會覺得為難。而葉深深自己,因為單親家庭的緣故,從小就怯弱內(nèi)向,說到好友也就宋宋和孔雀兩個境遇相似的,但她們簡直比她還窮,每個月還要房租,怎么可能有錢借給她。
錢啊……葉深深現(xiàn)在感覺,只要自己能借到七八千塊錢去交夜市租金,她肯定就能成為一個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