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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嬤嬤趕緊上前扶了,焦急道:“姑娘別急,人都沒事呢。”錢嬤嬤口中叫著吳氏別急,自己卻急得連舊時的稱呼都吐出來了。
“只是六爺他們身上都還傷著啊,怎能這么奔波?還有大郎這過完年才十四歲,按實歲來算這十二周歲都沒滿呢。您趕緊去和伯爺說吧,快把小主子們叫回來啊!”
吳氏到底是一府主母,很快就鎮定下來。前前后后想了一通,按下錢嬤嬤道:“嬤嬤勿急。阿涵他們身上的傷,一定不會像阿禾身上那樣,否則四郎絕不會還允許他們待在外面。我估計是跟二郎四郎一樣留了些不影響行動的淤痕罷了。你先取一些傷藥過來給我。”
領了命飛奔回去取藥的錢嬤嬤不提,吳氏沉著臉去了存芳苑,趙毅在錢嬤嬤給趙敏禾上了藥之后,便進了女兒的臥室一直未曾離開。
吳氏剛進屋里,還未轉過女兒房里的烏木雕花刺繡屏風,就聽見趙毅輕輕的聲音:“阿禾疼不疼?疼,你就哭出來聲了。告訴父親,啊~~這兒沒什么外人,阿禾哭了也不會有人知道,父親連你母親都不告訴!”
他小聲得仿佛稍稍大點兒聲就會吵痛了女兒。
傷在后背的趙敏禾此刻只得俯臥在床上,一頭轉過來朝向趙毅,反過來細聲安慰著父親。
吳氏頓了頓腳,心下情緒復雜難辨。
女兒不知為何自小到大就很能忍痛。除了小時候學走路時偶爾不小心摔破了皮,還會流些眼淚,卻也是死咬著唇無聲地哭。后來大一些了,學武時受了傷,就連眼淚都不會流了,更別提喊疼了。
吳氏心下嘆氣。女子柔弱是世人的共識,在自己女兒之前,她還從不曾遇見過疼了痛了只會咬牙冒冷汗、卻不會痛哭流淚的女子。
苦了痛了,自然只有喊出來才會為人知為人疼惜的;不喊出來還能疼惜的,也只有真正會心疼的親人。現下女兒待字閨中,還有他們為人父母的疼她;將來呢?
吳氏曾顛來倒去與趙敏禾講過這道理,趙敏禾卻有些不以為然道:“長眼睛的人自然會看得到我的痛。況且若是真正疼惜我的人,即使我故意掩飾了,也必能看得到;相反,若是不在意我的人,即使我把十分痛苦作成百分、甚至萬分痛苦的模樣,別人看見了再做出一些關心舉動,那也只是故作姿態,作戲罷了。”
那番話氣得吳氏差點兒揍了趙敏禾一頓,這人與人的相處,彎彎繞繞的地方多得是,哪兒是這樣直來直去的?
可這話卻對了趙毅的胃口,頂著吳氏殺人般的目光拍著女兒當時還稚嫩的小肩膀夸道:“這才是武將之女該有的風姿!無病□□,那是酸儒們做的事哩。”
不過,接下來的年歲,趙毅卻后悔極了自己這話。蓋因女兒平時雖會與她扯袖子撒嬌,一到苦痛時,卻變成了一聲不吭的啞巴,弄得趙毅想把女兒好好抱進懷里拍背安撫,都有些怪怪的——仿佛只抱了個硬邦邦的大娃娃,而不再是個嬌嬌軟軟的小女兒。
故此,每次趙毅最見不得女兒受傷,每每恨不得以己身替之,也不愿女兒就這么忍著。看女兒疼得臉色蒼白卻一聲不吭的模樣,他都替女兒疼了。每回見著,都要這樣陪在女兒床頭,細聲細語叫女兒出點兒聲。
吳氏揉了揉太陽穴,轉過屏風走了進去,將一直擾著女兒休息的丈夫叫了出來。
二人到了小花廳,吳氏方才將錢嬤嬤告訴她的說給趙毅聽。
乖女兒不在跟前,趙毅便比方才靠譜得多。
聽了妻子的話,他想了想道:“阿浚素來有些莽撞又貪玩兒。阿涵也許不聰明,卻很曉事,再有大郎向來比他叔叔們還穩重一些,他們都不會亂來的。況且還有阿源他們在,這一刻京中的羽林軍也一定已出動了。有了軍士維持街上的秩序,出不了什么事的,你放心吧。”
吳氏點頭。
趙毅又拍拍她的手,道:“男兒當厚德尚學,達濟天下。阿涵他們沒做錯;大郎雖小,卻是我們忠勇伯府的嗣子,他將來是要擔起整個伯府的,有事就當沖在前頭。若他們今日只袖手旁觀,我倒要愧對一手掙回這個爵位的祖父了。”
吳氏也明白這個道理,才沒說出要趙攸涵他們馬上回來的話,卻仍有些止不住的擔心。她提議道:“我想讓人送一些傷藥給他們用,再派些身手好的跟著他們吧。老爺,你就當安一安我的心。”
趙毅同意了,馬上便吩咐下去了,從伯府侍衛里挑了幾人,帶上錢嬤嬤送過來的傷藥,往東市出事地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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