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水燃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履霜一邊疊著他脫下來的衣物,一邊說八芳草,“金娥、玉蟬、虎耳、鳳尾、素馨、渠那、茉莉、含笑。”從里間拿了薄被給他。
竇憲接了過來,轉身走向軟榻,脫靴躺了上去。
履霜見他兩眼下烏青烏青的,擔憂道,“你在宮里執勤,逮著空也歇歇。”
竇憲苦笑一聲,拉起被子蓋在身上,“哪兒能呢?我這列將軍是破格封的,日日勤勉尚有人說嘴,何況這樣。”
“都是哪些人在說你啊?”
“左不過一群閑了無事、愛嚼舌根的人。自己的聲名尚顧不周全呢,還成天烏眼雞似地盯著別人。”
“怎么說?”
“有一個李超,護衛內廷有十來年了,也算禁軍中的老人。一身功夫倒算絕佳,只所作所為多有不法。他為人極其好色,常掠別人的妻女。還有一個王晗,常帶著底下人在京師大放貸錢,弄的烏煙瘴氣,有時還鬧出人命來。還有幾個...哎算了,不說也罷。”
“他們這樣的不知法,就沒人鬧出來么?”
竇憲嘆了口氣說沒有,“守衛內廷的禁軍,泰半是家中有根底,過來混資歷的。比如李超吧,他姐姐是東平王府里得寵的側妃。王晗呢,有個姑姑在宮里當貴人。因此即便有人逮著他們的錯處來鬧,他們也不怕的。”
履霜低低道,“那些被掠奪了妻女的、被迫欠了大筆貸錢的百姓,也太可憐了些。不如你幫幫他們?好歹讓廷尉聽到這些人的聲音。”
竇憲笑道,“傻孩子。你忘了咱們的身份。我要在軍中立足,可不能去瞎招惹那些公子哥。”
“正是因為你要立足,我才讓你把事情發出來呢。”履霜娓娓道,“我聽爹說過,如今的廷尉周大人,鐵面無私,專愛拿親貴開刀,肅正民法。一旦他得知了那幾人的事,豈有不要他們還□□女、吐出貸錢的道理?那幾人既做得出如此惡事,料想不是軟性兒。等著看吧,他們一定會花大力氣對付那些百姓的。你且看著他們動手,等事情完了,使個人讓圣上知道。倘然你心腸軟,那也可等百姓們鬧出事來,勸他們撤訴。失了妻女的,你把李超的身份細細一說,再替他們備一份厚厚的妝奩。那欠了貸錢的,你拿自己的錢去還他們。等事情都抹平了,去廷尉那兒多走幾趟,把禁軍里那幾人都撈出來,叮囑他們以后再也別犯。如此,他們便知你的恩了。”
竇憲見她把這樣大的打算隨口說來,臉色絲毫不變,心中隱隱發寒,“你在頃刻間便想到兩個法子,倒是很了得。”
履霜見他神情冷淡,心上激靈靈的,像被潑了一叢冰雪,忙微笑著說,“我哪里有這樣的本事?這是先帝收服大將耿榮的故事,我現拿出來說嘴罷了。”
“我卻沒有看過這等事跡,定是你不知從何等歪書上看來。”竇憲顏色稍緩,諄諄道,“你可知道,所謂馭下心術,一旦環節上有了疏漏,便是自縛其身?”見履霜紅著臉低下了頭,他沒有再說。另轉了個話題,道,“爹有沒有和你說起,過陣子你要跟著我去宮里謝恩?”
履霜點點頭,“圣上見我做什么...”
“我新封了列將軍之職,按理第二日便要進宮謝恩的。怎料圣上傳下話來說不急,等你傷好了,一起去。我想著,畢竟劉恭造了這么大一個孽。圣上身為君父,于情于理都得對你安撫幾句。別怕,到那天你跟著我,走個過場便回來了。”
履霜點點頭。
竇憲見她沉默不語,顯見情緒低落,有些后悔方才斥責的話說的太重,但又怕馬上就哄她,她轉眼便忘了是非。遂硬著心腸,只當不覺,講起覲見的要點來,“到時候黃門引見,你一進屋便跟著我跪下,說‘臣女竇氏給圣上請安’...圣上若讓你坐,記得推辭幾次再坐下...他問你什么你再說,別隨便開口...不管他嘴里怎么糟踐劉恭,你都別跟著上臉,一概說圣上言重便行了...若圣上讓你退下,你起身對著他往后退,一直到殿門口才許轉身...對了,別抬頭胡亂打量,圣上問話,乖乖地低著頭...”他越說聲音越低。
履霜見他眼皮子似合非合,大概是困了,忙打了個哈欠,說,“我想歇覺了,等我醒了你再說。”
竇憲輕輕地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履霜悄悄支起身子,在床柜上的金絲托盤里抓了一小把安神香,往近旁的文燕香爐一撒。香爐兩耳上的三龍立時交蟠起來,旋轉著吐出裊裊輕煙。
竇憲本就精神倦怠,此刻聞著繡被濃熏,更是筋骨酥軟,很快就墜入了沉沉的夢境。
竇憲醒來時,四周一片黑沉。他往窗外看,天高云淡月半天,約莫是戍時了,興許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