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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貴人木呆呆地轉頭看了他一眼,仿佛認不出一般,一聲都沒有言語。
劉炟心中哀涼——寧愿她仍存著過去的囂張跋扈,也不忍見她如此模樣。
半個時辰后,劉恭的梓宮終于抵達行宮。原本木呆呆站立著的馮貴人見狀,立刻奔了過去,痛哭道,“我兒!我兒!健兒!”一面敲打著梓宮,“快起來??!娘等了你好久!”
她一向最愛惜容顏,如今卻蓬頭垢面、不顧體統地大鬧,又拿手指去撬梓宮,直把幾管水蔥似的、兩寸來長的指甲齊齊折斷。十指連心,該有多痛啊,可她渾然不顧,仍然哭鬧著讓太醫過來,把劉恭救醒。劉炟再也不忍看,上前半是哄半是騙地把她攙住,扶進了行宮,又命抬梓宮的侍從們快跟上。
預計停放劉恭梓宮的長寧殿,在行宮的最深處。去往那里的一路上,馮貴人始終大哭大鬧,嚷著讓太醫救活劉恭。劉炟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攙住她往內走。饒是如此,一路上也招致了不少人的眼光。
那些奴婢內侍們倒還好,一來守著仆從的本分,二來知道的不多,驚奇地看了一眼便都低下頭去。一些出來散步的重臣和他們的女眷,目光卻有深意多了。又是幸災樂禍,又是好奇的,還有玩味、探究...
劉炟臉上*辣的。卻只能扶著馮貴人,一邊安慰她,一邊硬著頭皮往長寧殿走。正疲累,遠遠看到個鵝黃色身影挎著個小竹籃在走。那個人影本與他走的岔路,但偶然抬眼間見到他,驚訝了一會兒,想了想,走了過來。他忙亂中道,“竇姑娘。怎么一個人在這兒?憲表哥呢?”
履霜行禮道,“參見殿下?!苯忉屨f,“因家父這幾日親自拘著家兄看書,是以臣女只好自己出來走走。采些花草木料,回去做香?!币婑T貴人一直在鬧,直欲掙脫劉炟的束縛,劉炟又挾制不住,她道,“貴人這么鬧著,殿下走到什么時候是個頭呢?再則被人看到了也不像樣。臣女幫著殿下送送貴人吧?!?
劉炟有些猶豫,“會不會太麻煩你?”
履霜道“不麻煩”,輕聲道,“殿下只當臣女是謝您上次在宮門前為我解圍吧。”說著,從他手里接過了馮貴人。輕言細語地安慰她,“貴人快別鬧了,二殿下在行宮里等著您呢?!?
劉炟神色黯然,剛想說“安慰她是沒有用的?!北阋娐乃獜难g的荷包里掏出個小小的錦囊,遞給馮貴人,“這是二殿下臨出京前留給您的,還記得嗎?”
馮貴人在昏聵的神思里想了一會兒,顫顫地伸手抓了過來。
履霜在旁輕輕道,“因您愛香,他親自去中宛求了這味無勝香,您還記得嗎?”
馮貴人捏著它想了一會兒,始終想不到,激動的神情漸漸轉成了狐疑。
履霜便嘆了口氣,“怎么他送您的東西,您竟忘了...不如小小的嗅一口吧,看還能不能想起來?里頭全是二殿下的思母之意呢。”
她的語氣既輕柔又憂傷,馮貴人聽的心酸,哽咽著把香囊放到了鼻下。
劉炟摸不準履霜究竟在干什么,正待要問,忽見馮貴人的眼睛似張非張地眨了幾下,慢慢地閉上不動了,與此同時,整個人的身體也軟了下來,斜斜往旁邊倒去。他大驚,“你做了什么?”
履霜道,“回殿下,那是曬干的曼陀羅花。有麻痹之效,可讓貴人稍微昏睡一會兒。”
劉炟擔憂道,“安全嗎?”
“殿下放心,曼陀羅小小的嗅一下不會有大礙的。貴人一炷香后便能醒轉?!?
劉炟這才放心,拱手謝道,“今日有事,不能深謝姑娘。來日炟親自登門致謝?!?
履霜忙讓過了。目送他傳來了軟轎,扶著馮貴人上去,又帶著二皇子的梓宮一路往長寧殿去。
劉炟才進了長寧殿,便見內殿的軟榻上斜倚著一人,一身明黃龍袍松垮穿在身上。腳邊又跪著個年老的內侍,在替他捶腿。不是圣上和王福勝,卻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