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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平山就不用進關,就在關門外頭,不過位子十分偏遠,比百川離順州都還要遠,往那邊去雖然沒辦法到南方,但與叛軍的方向相背。
避戰禍要是不去順州,除了平田之外,就再沒有別處可以去的了。
齊田打聽清楚,在路上站了好久。
她小小一個,站在路邊上,發髻散亂,可穿的衣裳又是大好的,十分醒目。常有路過的人打量她。還有好心的阿婆問她“可是與家人走失?”
齊田覺得時機差不多,便立刻委屈地抽泣起來。
哭不出眼淚,便捂著臉。
雖然路上大多數人在逃難路上都怕橫生事端,并不理會閑事,但還是有好幾個人停下來。問齊田是哪里人,家里做什么的,又是怎么走丟的。
但這些她也說不大清楚,似乎智慧不足的樣子。嚅嚅地哭著,茫然四顧。
阿婆可憐她“怕是嚇著了。還是傷了哪里。竟記不得許多?”問她“你可愿意跟阿婆走?等到了順州去官衙或者能找到親人。”家里丟了孩子,總要去找的。
她固執搖頭“不去順州去平山。”
手放下來,眼睛被袖子蹭得紅撲撲。皮膚越發白凈。是個樣貌出眾的小娘子。
路邊人便問她“你記得家是平山的?”可除了家里平山,竟然連家里姓名也記不清。只說了幾個小名,阿弟的,阿姐的。再問他阿爹叫什么?她說阿爹就叫阿爹。問阿娘叫什么?她阿娘就是阿娘呀。再問家里做什么的,也答不出來。
得多問就只會哭。
還有路人調笑的:“小娘子與我去吧。”不過玩笑,并不動真格。
阿婆見是這樣,便說“那你先與我一起走著,等到了岔路你往平山去便是。”要讓她把齊田送到平山去也是不可能。不過盡一盡心。
可齊田磨磨蹭蹭就是不動。
阿婆覺得她小小年紀陡然遇事害怕也正常,耐住了性子去勸她“我并非惡人。媳婦兒子都在順州,我是去尋他們的。”見她不肯,嘆了口氣也只好一步三回頭走了。
齊田在這里折騰著,看熱鬧的來了又走,漸漸無人問津,再來的人不知道前事,知道前事的也走得差不多時,齊田也沒有再哭,只是站在那里,有些惶惶然左右張望。
就這樣又過了一會兒,才有個瘦高的男人向她過來。
那人過來了,拉住她就走,嘴里說“我說你跑到哪里去了?”他先時就在那邊看熱鬧,看熱鬧的人都走了他沒走。又在那里躊躇了好久才上來的。拉著齊田雖然在笑,眼神還有些忐忑。
齊田老早就瞧見他了。
見他果然過來,還松了口氣。這樣亂事,總是會有渾水摸魚的人。平常也未見得多壞,但這個時候卻不一樣。
此時她只一臉懵懂無知,邊被他拉著走邊問:“你是誰?”并不十分用力掙扎。還怕嚇著他。哪還有時間再尋別人。
“我是你阿叔。”那男人一笑露出一排大黑牙“走了,你阿爹阿娘在前面等你呢。”
齊田一聽阿爹阿娘,神色便好像放松許多“果真?”
“自然是真的。我是你阿叔能騙你不成?你走丟了,我們都在找你呢。還好我找著你了。你阿娘眼睛都要哭壞了。”大黑牙信誓旦旦。
“那我們走快些。”齊田已經浪費了許多時間,也不知道楚則居和徐錚現在怎樣,心急如焚。抓住大黑牙就大步走。
大黑牙差點笑出來。只在心里道:還當拐個孩子有多難,原來這樣容易。果然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戰禍一起,雖然自己的生計是沒了,但走丟的孩子多也不失為一條財路。
心里計算起這細皮嫩肉的小娘子,到時候甩手賣了能得幾錢,喜氣洋洋,步子哪里肯不快。
一路上兩個人就沒歇腳。齊田還問個不休“你是我阿叔,為什么我穿綢你穿布?”
大黑牙被問住,答不出來,顧左右言其它。齊田便真個被轉移了注意力,去聽草叢里是不是有蟈蟈了。
不過有這一問,大黑牙自己心虛,怕路上鬧起來別人不信,過一會兒,便哄著齊田把身上的好衣裳脫了。把自己包裹里的舊衣裳與她穿。
齊田身上但凡值錢的東西,都叫她給自己,哄她說“怕歹人來搶。等見到你阿爹阿娘便再還給你。”小娘子沒見過世面,只想著阿爹阿娘哪會多問。
齊田果然也信重他。他說是什么,就是什么。換好了衣裳又說:“等到了平山,我認不得阿爹阿娘可怎么好?”好不難過“我記不得阿爹阿娘是什么模樣。”要哭要哭的一個勁叫“阿叔,這可如何是好。”
大黑牙被她哭得不耐煩,還得耐著性子勸她“怕什么,你阿爹阿娘記得你。”被她一提醒,心里到開始琢磨,自己可不能帶她去平山。萬一被人找回去,他不是白送人回家嗎。
哄她“你阿爹阿娘與你走散了,去順州找你呢。我們得先去順州。”齊田一聽,果然也一臉信服。他到幾分自得。
一路,齊田嘴就不停,把一道逃難的人阿叔阿嬸叫得親熱。
這些人,大家腳程差不多的,停下來休息的時候省不得相互問幾句。不一會兒都知道,這漂亮的小娘子是跟阿叔去找阿爹阿娘的。大黑牙到起興,竟還編了個全須全尾的故事,越說越起勁,恨不得吹噓起自己家以前是顯貴高門。還好休息的時間不長,齊田又一直打岔。
等走到天麻麻亮,便見到前頭的人都被堵在路上。
幾匹馬在官道橋旁,許多穿了輕甲的軍士攔在橋上。官道兩邊都是水。左右看不到盡頭,想必這里是去順州的必經之路。
先時逃難的人們還以為大禍臨頭,見這些軍士并不傷人,只是一個個盤問,問完還放他們走才放下心來。
大黑牙頭一次做這樣的事,哪里不怕。即怕這些軍士是丟了孩子來找人的,又怕自己被揭穿。但人已經走到這步,再回頭看人家立刻就會把他逮回來,也只能硬著頭皮。
偏齊田還鬧起脾氣,不肯再走,非讓他頂高馬。兩個人吵吵鬧鬧,一個要頂的,一個不肯,讓她乖巧,不然等見了她阿爹,叫請家法。
一直鬧到那幾個軍士面前。
大黑牙急得嚇唬她“再鬧便叫軍爺把你抓去吃。”她這才怕了。緊緊抓住‘阿叔’的袖子,依在他身后,只露半張臉偷偷摸摸看那些軍士。
軍士一個個也并不是多么兇惡的人,看上去都還年輕,不過滿面風霜。輪到她和大黑牙時,軍士見她畏縮便一把將她拽出來,讓另一個軍士瞧。
齊田陡然被抓,嚇得又叫又踢,嘴里嚷著阿叔阿嬸救命。仿佛人家真要吃她似的。
一道的幾個婦人看不過眼,但也不敢跟軍士強嘴,只和大黑牙一起安撫她幾句,叫她好好給軍爺看清楚,很快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