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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嫫喜極而泣“小娘子醒了,小娘子醒了?!?
田氏怕嚇著她似的,柔聲問“阿芒,阿芒,可聽得到母親說話?”
齊田順著聲音往她看了看。不過看得不甚清楚,就好像透過起了水氣的玻璃看人。含糊地說“餓”
田氏連忙叫人把大夫叫來,又讓良嫫把糊糊再多煮一些,再弄些好消化的食物。
齊田也往周有容那邊看了看。周有容見一屋子忙起來田氏沒得空聽自己說話,拂袖就走了。
大夫過來看了診,對田氏說“小娘子的病癥實在奇怪。以前可曾犯過?”
良嫫連忙說“犯過一次。就是出發之前。也這么暈過一次,后來我請了舅夫人過來,舅夫人帶的大夫也瞧了的?!?
大夫問“當時怎么說?”
“什么也沒說。只說是貪睡了些?!绷兼苹?。
“那后來是怎么醒的?”
“自己就醒了。”良嫫急急向田氏請罪“當時就只睡了一天,我也是想,未必不是小孩子貪睡?也就沒有多想。全是奴婢的錯。”跪下直抹淚。要是小主人有什么不好的,自己可怎么好。
田氏到也并不苛責“你又知道什么呢。起來吧?!毕虼蠓蛘f“她今日也是自己醒的。不知道這其中是有什么緣故?!?
大夫捻著胡子為難“這種昏睡之癥,我以前也聽說過。說是有個鄉間的婦人,常常突然睡過去,可過一段時間又自己醒過來的?!?
“這要怎么診治?”田氏連忙問。
大夫嘆口氣“夫人,要別的病還好有,這個我卻是沒有辦法啊。你們也不用在本地再找大夫耽擱的,我即看不好,本地那些同行也與我無差。你們既然是人回都城去的,就去都城找大夫還有些希望?!?
田氏憂心忡忡,卻也無可奈何。叫人拿了診金過來,又包了好大的紅包,說“這件事還請不要往外宣揚。”
大夫連連擺手“不敢不敢”這高門大戶他惹不起,哪敢把話到處傳。
田氏親自把大夫送出去。
良嫫守著齊田,見她還閉著眼睛,嗚嗚咽咽地偷偷哭“菩薩啊,便有什么只往我身上來。小娘子才多大一點,從沒有做過壞事。怎么要遭這樣的罪。”自己奶大的便不是親生也是朝夕相對著處下來了。她孩子又病死了,便一門心思都撲在齊田身上。齊田不見這些日子,她眼睛都快哭瞎了。好容易人回來了,卻又是這樣。
齊田聽得心里發酸,又慚愧。
她一直以來并不怎么把這邊的人放在心上,總覺得自己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這些人于她而言就是陌生人。雖然在這里遇到過許多真實得不能再真實,甚至威脅到生命的事件,可卻也一直下意識認為,自己不過是在一段事故里頭?,F在所看到的人,也早就淹沒在時間之中,不在人世,她們的喜怒哀樂并不實在。
可現在,她才猛地意識到,在這個時間這個世界還是鮮活的,從她來到這個世界,就已經跟這個世界有了斬不斷的聯系。她真的拋棄這個世界,那做母親的就會失去女兒,還不知道會做出什么事來報復那些令她喪女的人。而一心為她好的人,會痛苦難過。
她所造成的傷痛,可能一輩子都忘不掉。
只要想一想,如果自己好好的突然沉睡不起媽媽會怎么樣,齊田就慚愧。
田氏從外頭進來,就看到女兒吃力地睜開眼睛,勸良嫫“是我自己不好。我以后再不會這樣叫你和阿娘難過。嫫嫫不哭?!彼查g便淚如雨下。
九王身邊的人講了太多,一開始田氏并不相信。
來人講了齊田怎么救了九王,小小一個是怎么半拖半背著他去關家救助,怎么回到順州,又是怎么孤身一個出城,怎么帶著九王回了關內。
可田氏聽歸聽,心里覺得,這里頭未必不是有虛有實??涩F在,她卻不得不承認,自己冷落孩子太久。她雖然年紀還小,可早就變成了這么有主見有膽量又知道體貼別人的人。只是她這個母親做得不稱職,半點也不知情。
看著自己的女兒有好的品質固然是欣慰,可更多的是心酸。
如果自己更強硬一點,又怎么會變成這樣?
到了中午的時候,齊田已經好些。少吃多餐下來,胃里暖了,人也精神了。但沒什么力氣。
不過她只要醒了,身邊的人臉上便有喜氣,走路都帶著風。良嫫神清氣爽,苦了好長時間的臉又喜笑顏開了,下面的小丫頭不小心打了碗她說“這是好兆頭,碎碎平安。”自己貼銀子幫小丫頭補上。
見太陽好,便把齊田挪到外頭見見日頭?!斑@小孩子就跟田里的莊稼一樣,老悶在房里是不得行的,得要吹吹風,曬曬太陽,才能長得好。”
她覺得齊田身體不好又沒有緣故,就是以前一直悶在房里的緣故。像她們鄉下,孩子們見天在外頭野,哪個不是長得壯壯的。
齊田也隨她去了。曬著暖融融的太陽也覺得愜意。心里琢磨著人要睡覺,不知道是因為身體累了需要休息,還腦子累了精神上疲倦需要緩緩。反正她現在兩邊輪著好像也并不覺得困。
良嫫坐在她旁邊嘴里一直不停。
“娘子一得信就住回趕了。正巧在南城遇上九王??汕闪耍莻€老瘟神和琳娘也耽擱在了這兒。真是不好狼狽呢,說把家里值錢的東西全帶上路了,結果露了財,招了打劫的來。呸,怎么就沒死呢。竟然給她們遇到許家的人也在往都城趕,她們就拿了郎君的名貼拜會,與人家結了一隊走。聽說進車隊的時候,許家的人跟她們說得好好的,她們帶的那些什么金啊銀,已經招了人來,那些人不得手是不會罷休的,一定得把錢財就地丟棄掉,她們也答應了??赡闹?,她們使了個心眼,丟下的車全是空的。那些壞得頭頂生瘡的東西,已經見過那些錢財怎么肯干休。許家人口多家將不夠,顧頭顧不到尾,小兒子就沒了。”
說完罵了好半天老太婆該死,自己不死害死別人大好的兒郎。
又說周有容無情無義“郎君一開始可不來呢。后來得了他娘的信,才急急忙忙地過來?!?
齊田說“你再不好這樣說老夫人。給人聽見豈不找罪受?!彼诩乙膊徽f爸爸哥哥的不對,說了除了白挨一頓打,也沒好處。
良嫫訕訕道“誰叫她們自己不做好事。”又說“我也只說給小娘子聽?!迸慢R田不分好壞,也跟阿珠一樣向著周老夫人和琳娘。
雖然是這么說,但良嫫也不再罵了。又說起別的事來。
齊田聽了好半天,終于聽到良嫫提到九王“已經應召回都城去了。等我們回了都城,天家必有賞賜。”
說著話便聽到阿丑奶聲奶氣叫“阿姐阿姐?!?
聽說齊田好些,奶娘抱他過來看姐姐。
肉乎乎一小團,笑嘻嘻往齊田伸手要抱。良嫫哄他“小娘子沒得力氣呢,可抱不動小郎君?!?
他聽得懂,收了手從荷包里掏出小點心欠著身子要往齊田嘴里塞。“吃。”
可見齊田竟然真吃了愣了愣,黑葡萄一樣的眼珠兒瞅瞅齊田,又瞅瞅自己空蕩蕩的手,‘哇’一聲大哭起來。
想必平常他給身邊的人吃,下仆都跟他客氣,并不會真的吃掉。奶娘連忙哄,可哄不住??薜每蓚牧?。便住齊田看。
齊田好笑,問他“你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