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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趕緊擺手,“我一個大字不識,哪里會記賬?”
“不用識字也能記的,”寧婉把訂好的賬本拿出來,用描花樣的炭筆在第一頁最上排的紅線格子上畫了一個小元寶,“這就是一兩銀子。”又畫了幾個錢疊在一處,中間穿了一根繩子,“這是一貫錢。”說著把炭筆交給娘,“只記著大數(shù)就行,日常幾文錢就不必記了。”
于氏會繡花,也能描花樣子,因此炭筆還是會用的,便在寧婉畫的元寶后面又畫了四個,因為她十分用心,因此比寧婉畫的那個還要像元寶,自己看了看便十分滿意,“那我也會記賬了。”說著接了過去,見有兩個是一兩一小錠的,其余的雖然散碎,但也都是成色極好的,瞧在眼里亮閃閃,掂在手上沉甸甸,一總到心里便是喜滋滋,她還是第一次拿到這么多銀子呢,眼睛早瞇成了一條縫,“家里過日子怎么用得了這許多銀子呢?”
寧婉便告訴她,“娘,這錢不是讓你省著攢著的,而是要你花用的。因此以后爹再去村外買東西,只要是家里用的,便都從這里出錢。”
又向爹道:“再送了山貨得的錢,不論是多是少,都要原數(shù)交到我這里,買東西從我娘那里領(lǐng)錢。”
寧梁聽明白了,“我就是先用了賣山貨的錢,回家后也從你娘這里拿錢補上,生意上的賬不能差。”
“對了,就是這個意思。”
娘也聽懂了,點著頭說:“我們家把規(guī)矩早做起來,可不做‘上當’的傻事。”
接著寧婉又捧出一把碎銀子,“這就是家里人的月錢了,”再分三堆,“爹二兩,娘二兩,我一兩。”
爹娘都不肯了,“怎么能你最少,這生意都是你出的主意,你應(yīng)該最多才是。”“就是月錢都給你也是應(yīng)該的。”
寧婉原來在趙家時自然是按輩份分月錢的,現(xiàn)在就借用過來,沒想到被爹娘駁了回來,想了一想,“也罷,我們家人口簡單,也不必再分什么等,大家便都一樣吧。”又指著娘的肚子說:“等將來小弟弟出世了,也要算上一份。”
娘便張大嘴,“剛生下來就有?”
“對呀,月錢就是這樣的,只要是我們家的人,生下來就有。”寧婉便笑道:“至于參加做生意的人還應(yīng)該有工錢,眼下我們家的人少,生意做的也還小,我還沒想好怎么定下工錢,等真正買了鋪子時再好好籌劃一回。”
爹娘早被她又是家用又是月錢的弄得昏了,又聽她條條是道地說了這么多,自然都肯聽,此時都道:“我們都聽你的。”
從這之后,雖然家里還沒有鋪面,但在這三人心里卻都有了寧家鋪子,再有銀錢支出,便都分得明白,兩邊的賬目十分清晰。娘讓爹又給她打了個小匣子,也買了把銅鎖,將家里積蓄另存到一處。就連寧婉,也將自己屋子里的兩個炕柜分開,一個是放鋪子的賬目及東西的,一個才是她自己的。
寧清嫁了沒多久,寧雪也嫁了,嫁的還是郭秋柱。
寧婉原以為這門親事成不了,因為寧三老爺子沒能再打壓自己討好郭家,郭老爺子就未必領(lǐng)他的情讓孫子娶了寧雪。而且,因為采山菜蘑菇等,郭家不但還清了借的錢,也攢起了小家底,應(yīng)該能為郭秋柱說一門差不多的親事。
但是,她卻忘記了,現(xiàn)在郭家的名聲被郭小燕糟蹋得不成樣子了。
雖然寧婉可以擔保盧二少爺決沒有把郭小燕所做的丟人事說出去,以他的性子再不會說這些的,但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三家村郭家的孫女是個小偷,人又有點傻的傳聞還是很快在十里八鄉(xiāng)傳了出去。
就連羅雙兒陪嫁的棉襖曾被郭小燕搶去穿了的事也被抖了出來,羅家人聽了消息特別到郭家說了一次理,男人們還要些面子,但是女人們可沒客氣,羅雙兒的幾個姨母、姑母將郭老太太、郭大娘罵了個狗血噴頭。畢竟她們身為羅雙兒的太婆婆和婆婆再不能裝做不知道郭小燕搶了嫂子的衣裳。
在這一次的事件中,爹被郭家硬拉著請去了招呼羅家人,畢竟現(xiàn)在三家村里最能干,最富裕、最有面子的人就是寧家大房的一家之主了。
爹在郭家喝了酒回來,告訴妻女,“羅家是真生氣了,我們怎么勸也不行,一定要郭家分家,把夏柱和羅雙兒分出去,再不與愛偷東西的小姑子在一個院子里住了。郭老爺子也只得點頭答應(yīng),羅家又盯著郭家將錢物都分妥當了才肯走。”
原本招呼羅家女眷時也請了于氏,但是于氏身子沉重不肯去湊熱鬧,但她在家里仍不免好奇,“打成了這樣,不分家也是不成的,但是郭家也沒有多余的房子了,夏柱和羅雙兒住哪啊?”
“眼下他們還住在原來的廂房,但是自己開伙。而且郭老爺子也答應(yīng),要給他們新蓋房子,眼下趁著農(nóng)閑先做土坯,再伐幾棵樹,等秋收之后就動工。”
與自己夢中的情形完全不一樣,羅家氣勢洶洶,而郭家竟讓了這么多,因此寧婉也不覺得嘆了一聲,“真看不出羅雙兒的娘家人如此厲害呢?”
于氏便道:“也是郭家欺人太甚,哪有新嫁娘的陪嫁衣裳都讓小姑子搶了,過年時只穿破棉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