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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莊稼并不值多少錢,”寧婉便簡單算了一筆帳,得出了結論,“就算所有的莊稼都不成了,我們家就在馬驛鎮買些高粱交了賦稅,再在村里收些糧食自家吃,也用不得許多錢,到了秋天多收些山貨就將這些錢都掙了回來。”
“那怎么能行?田地才是我們家的根本,總不能看著莊稼就這樣完了。”雖然做生意掙了些錢,但在爹的心里,家里的田地還是比生意的事都要重要,而且還有一個原因,“村里人商量了要去胡家村打架,我們家里不可能不去!”
三家村里各家之間雖然時常有矛盾,但是對外面還是一心的,也唯有這樣,整個村子才能生存下來。不論是從道義、情面、還是內心的意愿上,爹決不會不參加兩村的爭斗,而且他還會拼盡全力。
寧婉其實也是明白的,爹是不可能到了這時候退縮,就很快又想出了一個主意,“我們為的是將地里的水排出去,又不是為了打架,不如去胡家村與他們好生商量一番,讓他們把攔水的土筐挪走。”
“你以為胡家村會答應嗎?”寧梁搖頭,“不打上一架,鬧出些事來,他們才不肯讓步呢?,F在三家村這邊也不只我們家的地澇了,郭家和余家的也浸了水,所以郭家余家和我們寧家的幾位老人正商量著怎么打到胡家村去呢?!?
這場大雨最先是把郭家的土坯都損毀了,郭老爺子更加沒精打采了??墒请S著雨水越來越大,胡家村磊起了土筐,他反倒精神起來,招了全村的人去地里看水情,又與幾個老輩人關上門商量。
寧婉可以肯定三家村就要挑起與胡家村的爭斗了。
郭老爺子他們做出這樣的決定,除了因為他們的人品個性使然,更重要的是他們的見識也只是如此了。在他們看來,上百年的爭斗是無法避免的,畢竟最嚴重的時候經了官府也沒有把根源解除了。
其實兩村的仇雖然深,但是也不是不可解。寧婉曾與胡家的人打過交道,知道他們并不是真正的惡人,因此勸道:“爹,你找胡家村的村長說話,跟他們把道理講透:如果他們一直將水都攔在我們這邊,我們村自然要去打架,到時候死傷了人,若是胡家村的,都是他們一族人,自然心疼;若是我們村的,報了官他們定然要賠錢賠物,還要把攔水的土筐都撤下去,倒不如他們現在就撤了的好?!?
爹就嗤笑了一聲,“胡家村的人可是一向不講理的!”
“爹,你怎么知道胡家村的人不講理?”寧婉道:“兩村人從不往來,遇事就打架,他們恐怕也認為我們三家村的人不講理呢?!?
寧婉與胡家村人有過往來之后才知道,就在三家村的人都以為胡家村的人都是壞人的同時,胡家村里的人也一樣認定三家村里沒有好人。
其實,兩個村其實差不多,都是最普通的山村,村里大都是最尋常的莊稼人,既有好人也有壞人,但大多數人還是是質樸的,唯一的區別是胡家村幾乎全是胡姓一家,而三家村有三姓人家。
三家村與胡家村早是世仇,因此寧梁哪里能一下子轉過彎來,只搖頭道:“我就是去了也白去,還是聽你二爺爺三爺爺還有郭家余家的老爺子們的?!?
寧婉見再三勸說爹也不聽,就說:“既然爹不肯去,那我就去胡家村一趟,先與他們分說一回,成自然是好,如果不成大家再動手不遲?!闭f著就找斗笠蓑衣。
寧梁哪里肯放女兒出門,“外面下著雨,山溪的水早漲了起來,你一個女孩子家這時出門會被水沖走的!你娘到時候還不心疼死!”
寧婉就道:“那爹陪我去。”
“我才不去胡家村呢!”三家村也好,胡家村也好,兩村的人無事從不過那條山溪,寧梁也是一樣,仿佛去了胡家村是什么丟人的事。
寧婉就穿上蓑衣,“我自己去!”偷眼見爹的神色略有些松動,就又勸道:“我們去胡家村是為了大家好,萬一成了,村里人豈不都省事?”
寧梁心疼女兒,再想一想道理自然是如此,且幺女自長大些后說話做事就沒有一件不對的,自己也許應該再聽她一回?終于還是答應了,“那我陪你去吧?!?
父女二人就穿了雨具出門。到了寧家的田邊,地里的水已經沒過了腳踝,再向前就見到山溪——其實這時山溪已經與周圍的雨水混在一處,早分不出界線了,若不是他們生長在三家村認得溪水旁的幾樣標記,根本不知哪里是過去的山溪。
若說以往清澈的山溪就像乖巧的孩子一般,嘩啦啦地從村旁流過,將清涼的水給大家送來,眼下他已經變成了惡漢,混濁不堪的水中卷了許多樹枝野草,打著可怕的旋渦向下流,水聲伴著雨聲,頗有幾分駭人。
寧婉抬頭一看,溪對面地勢低洼之處果然擺了許多盛滿了土的筐子,層層疊疊,正將向胡家村流去的溪水攔住。而水畢竟還是要往低處流的,因此便有許多漫到了三家村的田地里,將地里的水情又加重了幾分。
寧梁便向女兒大聲說道:“你看!胡家村人有多不講理!”
胡家村的人確實是仗著人多勢眾先做了不仁義的事情,因此三家村的人商議了之后就會過了山溪將他們的土筐都扔出去,然后胡家村的人出來阻攔,接著就是一場混戰,最后兩兩敗俱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