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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婉在一旁聽著,心里暗笑,爹這樣一個老實人,竟能有如此的口舌,看來這些日子去虎臺縣不只掙了錢,還學了別的本事呢。轉頭饒有興趣地看向胡家村眾人,聽他們怎么回答。
這時胡村長站了出來,喝斥那人道:“老三!你亂說些什么,剛剛你爹還罵你這么大的人了卻什么都不懂呢!”
那個叫老三的人便借勢說:“我爹還讓我早些回家呢,那我就回去了。”說著一溜煙跑了。他人一走,剛剛說的話也就都罷了,畢竟按胡村長所說,他就是個不懂事的人。
只是寧梁已經占了上鋒,自然不會就些罷了,便向胡村長繼續問道:“胡村長的意思也是筑堤攔水也是對的嗎?”
胡村長不回答這個問題,卻反問道:“那么天旱時你們三家村把都水引到你們田里也是對的嗎?”
實情也是如此,兩村百年世仇,其實并沒有一方完全占了道理。
三家村地勢略低,在雨水多的時候自然吃虧,反之,當天旱時胡家村便正好易地而處,那時三家村將水引到田里時,胡家村的人也會打過來。
所以不論是旱是澇兩村永遠是敵對的。
寧梁是三家村的人,所以他一直都是站在三家村的角度來想兩村爭水的事情。如今被胡村長一問,才第一次覺出原來三家村過去做的也不全對。天旱時三家村能將山溪水盡量引過來,那時胡家村的人看著田里沒有一滴水,他們的心情應該與自己現在一樣的。一時間也如剛剛那個胡老三一般,竟有些無話可答。
這時寧婉便接過話來,“我們過來就是想大家在一起商量商量,定下一個章程,以后再遇到這樣的事情,大家應該怎么辦才好。”
雨天穿著蓑衣戴著斗笠,因此寧婉先前雖然與胡家村的人說過話,但是那畢竟是在風雨交加的室外,聽的人只當她是個半大男孩子,到了胡村長家,她也只在爹跟前站著,現在她突然說話,所有人便都聽出她是個小姑娘了。
胡村長便哈哈一笑,“三家村里的事竟然要一個小丫頭出面嗎?”
寧婉不是第一次與胡村長打交道,當年她上門時,胡村長也是揮手趕她走,“讓你們家大人來和我說話!”那時的她尚且能將自家的事情辦好了,現在長了許多見識之后的她更不在意胡村長的態度,也笑了一聲,“胡村長是要講道理還是比年紀呢?”
胡村長被噎得一怔,這才打量著眼前的小丫頭,突然想了起來,“你是寧家的,對了,收山菜的那個!”
原來自己收山菜的名聲已經傳到了胡家村!
但是寧婉也不奇怪,其實兩村相距實在太近了,胡家村那邊聽不到消息反倒不對呢。因此她點了點頭,“不錯,我們家是收山菜。”然后又加了一句,“如果你們有山菜也可以送到我們家,我用一樣的價格收。”
胡家村與三家村都在大山之間,也一樣可以采許多山貨,也同樣不容易送出山去。甚至,因為不愿意跨過這條山溪,從三家村前的路走出去,胡家村的人出山還要繞上更長一段路,比三家村到馬驛鎮和虎臺縣還要遠。所以寧婉知道,他們也是愿意把山貨賣給自己的,而自己許了與三家村一樣的價格,對他們也是一個人情了。
果然屋子里已經有幾個人面上露出了喜色,只是剛剛已經有了胡老三的例子,他們便沒有人敢再隨便搭話,便將目光都落到了胡村長身上,等著他決定。
胡村長雖然也愿意村里人收了山菜賣些錢,但是他畢竟沒有馬上就被這個好處打動了,而是謹慎地問:“你收我們的山菜是不是還有些別的條件?”
寧婉搖搖頭,“收山菜不過是村長提了起來我順便答應而已,與兩村商量排水的事情并無關系。但是我想著,我們兩村一水之隔,遇了事情為什么不能好好地商量,一定要動手,無論是哪一邊有傷亡,其實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每一次打架之后,兩村都各有傷亡,看傷賠錢是少不的,嚴重的時候還要打官司,胡村長當了二十幾年村長,沒少為這些事情操心,自然也承認寧婉說得對,但是他對與三家村商量此事還是沒有信心。
不想從胡村長身后上前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頭上帶著四方巾,身上穿著青布長袍,一張臉在滿屋的莊稼漢間顯得格外白皙干凈,舉止也落落大方,客氣地向寧氏父女拱了拱手道:“賢父女言之有理,我們兩村比鄰而居,正應該相互扶助,怎么能為了爭水而時常生釁呢?”
又轉頭向胡村長說:“爹,如今三家村來人,我們正應該坐下來商量以后澇時應該如何,旱時應該如何,再不必生干戈,豈不是好?”
寧婉自進屋子時便看到了胡村長的小兒子,他是胡家村里唯一,不,附近十里八村唯一的一個讀書人。胡村長傾盡了全家之力,從小將他送到了馬驛鎮的私塾里,就指望他能光宗耀祖,就連他的名字都是請了私塾先生起的,十分地文氣,與尋常莊戶人家不同,叫“敦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