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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后的折子認了錯,也更加謙恭,文詞古樸、誠摯動人,寧婉讀了覺得簡直可以比擬本朝最有名的策論了,但一樣沒有用,皇上依舊打了回來,又添了幾本彈劾的折子,批復的語氣更加嚴厲。
洛冰、衛夫人、洛嫣、東平郡王、還有錦衣衛的兄弟們都來了,大家四處聯絡人員上折子為鐵石申辯,提起楊御史為鐵石網羅的新罪名都氣憤異常,“竟然污蔑盧指揮使通夷?他們是怎么想的!”又紛紛幫忙出主意如何自辯,“只把過去盧將軍在遼東的戰功列出來就什么都明白了!”
洛冰拿起筆來,才要落筆,鐵石一把搶過折斷了擲在地上,“請大家回去吧,不必再來!我已經沒有要辯的了!”
為了辯白,鐵石已經不得不承擔了許多莫須有罪名,還能再退到哪里?
寧婉一句也不勸,送了大家出去,卻悄悄求了洛嫣,“能不能讓我見皇太后一面。”
“婆婆已經去了宮里,想來能求來的。”洛嫣愁容滿面地道:“只可惜我們王府一點力量也沒有。”
寧婉反勸她,“能幫我求見太后已經很好了,你們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沒幾日皇太后果然宣詔了前錦衣衛指揮使夫人寧氏,“送大行皇帝到帝陵時哀家著了涼,又見朝廷上亂糟糟的,因此便關上宮門養病,竟不知道出了這樣的大事!你原是個機靈人,怎么不早傳了信進來?”
寧婉聽了這樣的話,先前一直忍著的淚反而落了下來,拿帕子捂著嘴堵住了哭聲,半晌哽咽地道:“原沒想會如此嚴重,現在是沒法子了才求到皇太后跟前。”
東平王妃就說:“我們先前也沒有當成一回事兒,盧大人多好的一個官兒,如今提起錦衣衛誰不夸獎?就是再有人彈劾,至多也就貶官而已。后來致仕的兩個閣老一個就在京里沒了,一個在路上投了水,大家才害怕起來。”將事情先后說了一回。
皇太后早讓雙喜親自守著門,此時就冷笑一聲道:“大家都說他敦厚,我從沒信過,果然先帝尸骨未寒,他已經迫不及待了。盧大人若是能狠下心將恭王除了做個投名狀,前途自然不會差,但如今已經得罪了他,便早動了殺心。”
寧婉便跪在皇太后面前道:“求太后娘娘救救鐵石!”
皇太后就拉了她起來,“別看哀家表面上尊貴,其實一點權柄也沒有——若是我有一絲攬權的意思,哀家也活不到現在了,不必說當今,就是先皇也不能容我。”
寧婉知道太后說的是實話,她之所以能成為皇后、太后,除了聰明清醒之外,更重要的就是無寵無子,從不插手前朝的事。但是她既然來了,自然是有自己的主意。
皇太后卻又擺手,“不過,我能保得了你和孩子們的平安,你這樣告訴盧大人,他心里一定是極安慰的。”
東平王妃就勸,“這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說著聲音便滴下了眼淚,“我們家王爺病重的時候一直特別高興,一再說他若是去了,我和郡王就能活下來了。”
寧婉都懂,她發自內心地叩首感謝,但她更想一家人都活著,擦干了眼淚道:“我想求皇太后讓我見皇上一面。”
皇太后和東平王妃就都搖頭道:“沒用的,那個寶座上的人心都比石頭還硬!”
“我還是想試一試!”
“那好,”皇太后點點頭,“如今哀家病著,皇上散朝后會來探病,哀家每次都在他問了安就讓他告退,然后他就會回后宮,你就在慈寧宮后面等著,就會見到他。”
寧婉不出意料地等到了皇上,亦不施禮,只上前道:“皇上,你完全知道盧鐵石是什么樣的人!他少年從軍,與夷人大小上百戰,保安平、虎臺、多倫平安;到京城舍身救駕,接掌錦衣衛指揮使后從沒仗著天子的信任欺壓過任何人,收受過任何賄賂!皇上還未入主東宮時,鐵石就一向對端王十分尊敬,一直到現在未改初衷!他本就是一個耿直正派的武官,沒有太多的心機,不會爭功邀賞,但真正在危難時卻能挺身而出,為家國君上擔起大義!”
“如果皇上想置鐵石于死地,我們做臣子的又能怎么辦?唯有引頸就戮而已!”寧婉用力壓住心里的悲憤,聲音卻不由自主地高昂起來,“那么皇上立即下就旨殺了我們夫妻吧!現在已經有人開始說我們通夷了,一個以殺夷軍功起家的武將被污蔑為通夷!我們再駁斥那些無中生有的彈劾又有什么意義!”
皇太后和東平王妃都以為她要懇求皇上,但其實并不是,皇上這樣的人是不可能求得動的,她要以下犯上,斥責皇上,最后一搏,成功了他們便能逃出命來,不成功,她陪著鐵石死就是,總好過被鈍刀子一塊塊地割肉,慢慢殺死!
皇上被這突出其來的指責驚呆了,他成為九五至尊之前被父皇責罵慣了,因此下意識就瑟縮了一下,然后重新挺直了腰,他已經是天子,再不必怕任何人!他完全可以令人將擋在他面前大放厥詞的盧夫人拖下去殺了!
可是,皇上遲疑了一下并沒有下令,因為盧夫人站在那里,青白分明的雙目就那樣看著自己,一個女子,那樣的堅定,似乎她化身成為正義,讓他一時竟不能開口。盧夫人說的一點也不錯,皇上的心頭不由自主地還生出了一絲絲的愧疚,他畢竟才登上了寶座,心還沒有硬到無堅不催的程度,不由得尷尬地道:“盧夫人,朕并沒有想殺盧指揮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