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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方面暫且不說，靖海王如今詢問鐵石似乎要他拿主意，可真將兵馬放出閩地，于他也是第一次，是不是會擔(dān)心兵馬一去不回吧？寧婉一向知道，鐵石雖然在閩地會力以赴地抗倭，但以他的本意其實是為了百姓而不是全完為了靖海王。在鐵石的心中，他還是朝廷的臣子而非靖海王的下屬。

是以靖海王便生了聯(lián)姻之意。唯有盧家與靖海王府的利益完全捆綁在一起，靖海王才能徹底放心鐵石。

寧婉想到這里，心里亂七八糟的，又恨倭人，又恨朝廷不勵精圖治，倭人為亂已經(jīng)幾十年了，怎么就不能在沿海一帶好好練兵呢！閩地交給靖海王了，那江南呢？難不成眼見著那天下最富裕繁華之地也要受到荼毒嗎？

現(xiàn)在鐵石身在閩地，處于這為難之地，且還夾了自家女兒的親事！瞧著他端坐不語，寧婉才要勸他回去斟酌一番，可鐵石已經(jīng)開口道：“行軍打仗最重要的就是時機(jī)，倭人既然敢逆江而上，便是認(rèn)定朝廷無力御敵，閩地也不會出兵，如今我們正要火速前往寧州，能將倭人如數(shù)堵在江口，讓他們難逃天網(wǎng)！”

靖海王就問道：“我們?nèi)羰浅霰绾文兀俊?

“寧州距閩地遠(yuǎn)近于京城，估計我們擊敗倭人后消息才能入京，那時我們已經(jīng)帶兵回閩，便是說什么也無所謂了。”

靖海王又道：“可寧州我們?nèi)糇再寥耸种械脕恚椭苯臃艞壛耍俊彼^圖窮匕現(xiàn)，這才是靖海王的本意，他先前打倭人，便將閩地占了，又硬討了靖海王的封號，如今出兵出船，想來也不愿意白出。

不想盧鐵石想也沒想地說：“給倭人一個深刻的教訓(xùn)，比得了寧州更重要！”

寧婉再沒想到鐵石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聽起來似乎不切實際，但她越想越覺得這正是最誠懇的話。靖海王在閩地威望極高，可是尋常的百姓并不知道他其實與朝廷面和神離，假使朝廷與靖海王發(fā)生了戰(zhàn)爭，百姓們站在哪邊還真難說。畢竟朝廷一統(tǒng)天下已經(jīng)百余年了，只說科舉吧，閩地人就是現(xiàn)在也一樣參與，當(dāng)年虎臺縣的錢縣令就是閩人呢，而寧州應(yīng)該更難以接受靖海王的統(tǒng)治。狠狠地教訓(xùn)倭人，不只讓他們從心里懼怕靖海王，也能得到極好的名聲，這其實很重要。

靖海王怔了一怔便道：“盧兄弟，你英雄了得，戰(zhàn)功卓著，可朝廷又如何待你？難道就沒想過像為兄一般稱霸一方？如果我們結(jié)成姻親，一南一北，再得到幾處如寧州、青州之地——”他便將手向里一揮，“退則足以自保，進(jìn)則可以席卷天下！”

原來傳言中靖海王有野心并不假，他現(xiàn)在甚至勸鐵石也如同他一般，可是鐵石是不會答應(yīng)的，寧婉可以肯定。他們夫妻閑話時，對皇上亦多有不滿，但卻從沒有想過背叛家國。

鐵石這時也看向媳婦，一直瞧到她澄清的眼底，便轉(zhuǎn)向靖海王道：“我們夫妻皆非有雄心壯志之人，更是看不得生靈涂炭，唯愿意護(hù)住我朝百姓安居樂業(yè)，卻不想在中原大地上引起戰(zhàn)爭。”

寧婉也道：“我雖是女流，可在遼東曾親歷了夷人南下之苦，到了閩地又見了倭人之惡。有時想起朝廷也恨他們無能不公，但不論是什么原因打仗，最可憐的都是我們的百姓呀！”

靖海王便一聲長嘆，“賢伉儷所言不錯，且人各有志，不能勉強(qiáng)。既然如此，寧州等地之事我們也不必伸手，無過即有功，只近日令各部加強(qiáng)防衛(wèi)，管好閩地便可。今日良辰，我們將那些事情放在一旁，好好吃酒就是。”

得到消息立即招他們過來的是靖海王，現(xiàn)在他放下了，可是誰能有心情吃酒？

鐵石就起身拱手相求道：“不管怎么樣，倭*害江南，就是危害我朝百姓，還請靖海王借兵五千，我前往寧州將迎戰(zhàn)倭人，所得財物、俘虜、兵器、戰(zhàn)船皆如數(shù)奉上，想來倭人不防，所得必然甚眾。”

靖海王便做出為難的模樣，“我自然相信盧兄弟，否則也不會一得知消息便請盧兄弟過來商量。只是我一向當(dāng)盧兄弟為手足一般，可盧兄弟卻待我有如外人，便我在海上的那些老兄弟們問起以什么理由借兵又要我如何回答？恐怕師出無名啊！”

寧婉知他先前被拒了親，心里還是氣的，現(xiàn)在便逼著自家人主動提出聯(lián)姻，將兩家綁在一處。事到如今，鐵石倒更難了，正要開言，卻聽下面靖海王世子上前說：“父王，還是讓我?guī)Т霰鴮幹莅桑”R叔父與我同行，掌管兵事，若是有叔伯們問起，只道我要為閩地?fù)P名。”

靖海王看著兒子，無奈地笑了，“既然我兒情愿如此，那為父立即點兵，大家飲了送行酒便出兵寧州，正能截住倭人！”

寧婉心里也領(lǐng)靖海王世子之情，便也笑道：“我一向喜鹿島風(fēng)景如畫，此番鐵石隨著世子出征，我便帶著孩子們在島上多住些時日，還請王爺不要嫌棄。”靖海王需要給兄弟們交待，那么自己就以身為質(zhì)。

靖海王便點頭道：“盧夫人既然喜歡島上風(fēng)光，就讓白氏帶著到處轉(zhuǎn)轉(zhuǎn)，也看看我們家比起京城的皇宮差上些什么，我也好重新修繕修繕。”

不提鐵石與靖海王世子出兵，寧婉留在島上果然被白氏引著將島內(nèi)各處都看遍了：能停泊海船的深水港口、島上成片的田地菜園，種著許多高產(chǎn)的海外糧食青菜、聳立在島上最高處的花崗巖城堡、巨大裝滿奇珍異寶的倉庫……

白姨娘一路看一路驚嘆，“其實庫房我還是托盧夫人之福才能進(jìn)去的呢，竟不知我們王爺有這么多的寶物！還有王妃的正殿，還是好些年前在大廳行過禮，如今還是第一次進(jìn)到里間一觀！”

寧婉也是第一次走上鹿島城堡的樓上，這個城堡據(jù)說是仿著西洋的房子建的，與本朝的房舍極為不同，一樓是高大寬敞的廳堂，二樓是靖海王府的私宅。如今她站在二樓最西邊的屋子里，一時驚得說不出話來，正對著門的半圓形墻壁上鑲滿了一塊塊幾尺高的玻璃，有如無物，外面的陽光便全部瀉了進(jìn)來，晃得她不禁瞇了瞇眼睛。這種玻璃如今盧家也有了，可都要小上很多，裝在鏤花的窗槅子里，每一個看到的人都再三贊嘆。可是在這好多年前就建的城堡，便已經(jīng)用上了更大的玻璃，要比庫房里的珍寶還令她詫異。

玻璃是自西洋的運來的，本就是極貴重的物件兒，又極容易碎掉，這樣大的玻璃還不知是自多少只貨船中挑出來的呢，也只有靖海王有這個本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