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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晨一聽,心癢難耐:“竟這樣厲害?有這樣的高人,改日倒要拜會拜會?!?
云鬟正要他這句,即刻道:“他是最喜歡好賭之人的,您若是去,正好彼此切磋,是求之不得的?!?
秦晨連贏了這通,一改往日郁郁,心花怒放,又覺這話十分悅耳動聽,便禁不住抬手在云鬟頭上又摸了摸,把她的髽鬏也揉亂了:“好兒子,真真兒伶俐聰明!既然這樣,便說定了,改日我得閑務(wù)必是要去的?!?
此刻云鬟歪頭,瞧見青玫在布料店門口上東張西望,自正是尋她的,云鬟便道:“我家里人找我呢,秦捕頭,改天我們莊子里見了?!毕蛑爻恳恍ΓD(zhuǎn)頭便跑了。
秦晨見她說走就走,略覺意外,卻不放心,于是便站在原地,一直目送云鬟跑到青玫身邊兒,被青玫牽著手領(lǐng)走,他才驚嘖嘆息著自去了。
那邊兒云鬟隨著青玫離去,走了幾步,卻回過頭來看向秦晨,此刻雖日陽燦爛,市井太平,云鬟眼中所見,卻赫然是那日青玫遇害的葫蘆河畔,天色陰沉,楊樹的眼睛呆呆駭駭,而地上……
當(dāng)她擠出人群,看向青玫尸身之時,正也有一人蹲在青玫身側(cè),咬牙握拳,恨道:“他娘的混賬王八蛋,千萬別給老子逮到……”皂袍方帽,腰間佩刀,正是秦晨。
再往后,是云鬟病好,聽聞來福被捉拿入獄,自是震驚非常。
來福被解押之日,林嬤嬤帶著云鬟去看,正見阿寶大哭著阻攔眾衙差,又叫說:“我哥哥沒害青姐姐,他是被冤枉的!”然而他人小力薄,并沒什么用處,踉蹌中自個兒反跌倒在地了,眾衙差們也不理會他,只有一個人伸手將阿寶扶了起來。
云鬟記得,正是這秦晨,那時他看著阿寶,目光復(fù)雜,欲言又止。
又過了一段時日,云鬟隱隱聽說,原來秦捕頭覺著來福并非真兇,只可惜縣老爺嫉惡如仇,斥他多事,不由分說判了來福死罪。
云鬟進(jìn)京之前,曾在鄜州城中又見過一次秦晨,當(dāng)時他形容消瘦,喝的微醺,看來十分頹廢,旁邊路過眾人唯恐避之不及。
那時的云鬟,自不解此中之意,然而如今回想,倒是有些明白秦晨了。
因此就在方才聽見秦晨的聲音,又因此而回想起跟他的種種之后,云鬟才臨時起意,決定接近秦晨。
記憶對她來說,就仿佛是心底另一個同時而存的世界,仔細(xì)搜想起來,果然便給她尋到有用的訊息。
譬如同樣是這一日,同樣被青玫和林嬤嬤領(lǐng)著來集市,那時候的云鬟自然還不認(rèn)得什么秦晨,只隨著兩人閑逛,無意中跟秦晨跟眾捕快擦身而過罷了……
后來,青玫跟林嬤嬤兩人,也是這般在緞子鋪里討價還價,而她站在店門口,隱隱地聽見十字街對面的賭坊內(nèi),眾人鼓噪之聲,如波浪起伏般傳入耳中:“四五六,十五點大!”……“,四六九,大!”……“豹子通殺!”
不多時,青玫喜滋滋地出門,牽著她要走,而那時候,秦晨正好從賭坊內(nèi)也走了出來,滿臉頹喪之色,手在額頭抹過,口中氣的說道:“竟然連開四把大,又來一個豹子,真是邪門兒了!是在玩老子不成!”
云鬟并非特意去留心這些的,只不過她目之所及,耳之所聞,心之所感,早無意識地將這所有……點滴瑣碎,盡數(shù)印記心底。
當(dāng)著意回想之時,她便宛若一個睿智敏銳的旁觀者,仔細(xì)檢視起當(dāng)日毫不褪色的記憶,看見那些她自以為沒留意、實際卻儼然妥帖存在的人跟物。
故而知道秦晨將跟青玫的案子牽扯在一起,也知道秦晨將在這賭坊內(nèi)連輸四把大,最后一次,卻是豹子通殺!
第8章
話說先前,謝二同狐朋狗黨來到素閑莊,想要趁此機會侵吞謝家家業(yè),不料云鬟暗中安排妙計,竟令謝二等躊躇滿志而來,灰頭土臉而去。
謝二為人,本就是心懷險惡之徒,先前因知道謝家的人都死絕了,所剩者不過是年邁老仆,另只有一個稚弱女孩兒罷了,還是個外姓之人。
故而謝二一路而來之時,早就盤算妥當(dāng),只當(dāng)這謝家的家產(chǎn)是一塊兒極大肥肉,輕而易舉便會落入自個兒的嘴里。
誰知竟被崔云鬟一招敲山震虎,“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
倘若謝二是個識相的,或者心存一絲善念,自然會就此收手,然而謝二偏是個奸詐歹狠的惡人,經(jīng)此一事之后,反而越發(fā)惱羞成怒。
他怎肯輕易罷休,便同老程張奎兩人合計了兩日,終于想出了一個混賬法子。
這一天清早,來福匆匆忙忙地來至素閑莊,青玫正同一個小丫頭打水回內(nèi)宅,見他神情慌張,便叫那小丫頭自己提水進(jìn)內(nèi),她卻來問究竟。
正陳叔也自出來,來福迎上,便同陳叔說了一番話。
原來這兩日里,謝二跟張奎老程三人,雖不曾再來素閑莊騷擾,然而私底下卻行起壞來,他們找到幾個素閑莊上的小莊頭,同這些人說什么,謝家的產(chǎn)業(yè)始終都是要落在姓謝的手中,而他就是謝家最后一個男丁,指望一個不知何時就離開鄜州的外姓小丫頭是成不了事的。
且謝二等明里暗里,還對這些小莊頭言明,倘若他們肯聽話,那將來謝二繼承了謝家田產(chǎn)等,自然會給他們大大的好處,然而倘若他們跟自個兒對著干,將來謝二成了謝家的新主人之后……這些人卻是吃不了好兒的。
這乃是威逼利誘雙管齊下的法子。
那些農(nóng)戶們,不過是討口飯吃罷了,雖然有多半人念在謝氏的救恩,不肯背棄謝氏,然而卻也有些膽小無知的,見謝二如此強橫,竟畏懼了他,又被謝二許下的好話所誘,便蠢蠢欲動起來。
來福起初并不知情,今日才得了風(fēng)聲,知道事情不妙,便忙趕來給素閑莊通風(fēng)報信。
陳叔跟青玫兩人聽了,又驚又氣,料不到謝二竟是這樣無恥,手段且這樣下流可惡,又氣竟有人被謝二說動……輕易就忘了昔日謝氏的恩惠。
陳叔怒恨之余,便要叫來福將那些莊客們都召集起來問話,青玫忙道:“叔且不要這樣著急,你這會子當(dāng)面問他們,他們自然不肯就對你承認(rèn),你也拿他們沒有法子,自己白燥火連天的,卻并不頂用。”
陳叔恨恨說道:“不然要怎么樣?我只是想問問他們,一個個究竟是什么樣的心肝,昔日夫人那樣厚待,如今外人欺負(fù)上門來,不思齊心協(xié)力,反而要幫著外人欺負(fù)小主人呢!”說話間,氣得色變,渾身哆嗦。
青玫道:“都是那姓謝的可恨,為人竟壞到這個地步!”
來福聽到這里,便安撫道:“陳叔別動怒,我記得上次他們來吵鬧,是大小姐暗地里叫我去傳了人來,才解了圍,如今又生出事來,不如再跟大小姐說一聲兒,看看她的意思?!?
一語提醒了陳叔,當(dāng)下忙跟青玫來福兩個進(jìn)內(nèi),便這般如此地向著云鬟說了明白。
陳叔說著,便看云鬟,卻見她始終神色平靜,無驚無惱的,若不是見識過上次云鬟人在內(nèi)宅,卻指揮若定的手段,陳叔必然以為是因為小孩子年幼、尚且不懂事的緣故,故而才不覺得驚惱罷了。
因此陳叔心中暗暗稱奇,只是不知為何,看著云鬟平靜的神色,原本焦怒的心情竟也慢慢地緩和下來。
此刻青玫問道:“鳳哥兒,這可如何是好?這些人竟不肯罷手,等他們籠絡(luò)了那些小莊頭們,只怕就又要來門上欺壓了?!?
云鬟聽罷,默默出了會兒神,才說:“陳叔,姐姐,都不必著急,我知道他們必然不肯罷手,必然還有招兒呢,如今,咱們也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陳叔來福都睜大雙眸,均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云鬟,不知是何意思。
云鬟微微一笑,向著三人招了招手,低低地又吩咐了一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