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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忽來福捧著一物過來,道:“秦捕頭,大小姐,這個怎么處置?”
秦晨跟云鬟雙雙看去,卻見來福手中拿著的,竟是謝二方才行兇時候所用的匕首,刀刃雪亮,柄上有幾道崎嶇纏繞的花紋。
青玫一見,忙轉(zhuǎn)過頭去,身子微微發(fā)抖。
云鬟知道她仍是心有余悸的,便拉住青玫,悄聲叫她入內(nèi)歇息。又聽得身后秦晨道:“這個給我就是了,回頭我把這兩個扔進牢內(nèi),審問的時候也好做個物證。”
不多時,陳叔準備好了酒菜,便請秦晨入席,秦晨吃了幾杯酒,十分喜歡,就把來“拜師學(xué)藝”之事暫且拋之腦后。
誰知酒過三巡,后院忽然鬧騰起來,陳叔忙去查看,卻驚見兩個守著柴房的莊客被打倒在地,原本捆綁在房中的謝二張奎兩人,竟已逃了。
陳叔著急起來,細詢莊客,才知道是老程去而復(fù)返,伺機竟救走了兩名同黨。
秦晨聽說,也自悔大意,然而他生性樂觀,當(dāng)下便只說會叫人緝拿,又勸陳叔不必憂心就是。
天色將晚,秦晨吃的微醺,陳叔叫人備車,送了秦捕頭回城。
因經(jīng)歷了今日之事,那些莊客們再無二心,又自發(fā)起來,每日巡邏,竟把素閑莊看的鐵桶一般,務(wù)必叫謝二等不敢再覬覦分毫。
而對云鬟而言,要憂心的卻并不是謝二等人,——事實上,云鬟本來并未以謝程三人為意,只因在她記憶中,這三人雖然曾來過素閑莊,可卻不曾翻出大浪來,而在青玫出事、她大病一場醒來后,這三人已經(jīng)不知所蹤了。
所以此番竟在這三人身上耗費這許多精神,只讓云鬟有些意外罷了。
且這數(shù)日她暗中回想,也想起前生種種細節(jié),譬如在這三人來到莊上之后,陳叔每每地憂慮不樂,青玫面對自個兒的時候,也常欲言又止,暗中垂淚。——自然是因為這三人的企圖跟今世一樣,只不過陳叔跟青玫兩個,都不肯對云鬟透露罷了……畢竟她不過只是個稚齡孩童而已。
眼見記憶中青玫遇害之日、逼近,云鬟無端有些緊張,這幾日,她一再叮囑青玫,不許她私下出莊子,晚間也要陪著自個兒同睡。
青玫只當(dāng)她是因為謝二等人的緣故,因此也是言聽計從,不曾違逆。
而這一天終究來到。
早上,忽地有個鄜州城內(nèi)的人來到,傳了秦捕頭的口信。
原來這幾日秦晨率人日夜搜捕要犯之時,自也留心謝程等人,這三人竟也大膽,此刻尚不曾離開鄜州,正給秦晨撞了個正著,一場圍捕之下,重傷了張奎,目下押在牢中,老程跟謝二兩個因張奎掩護的緣故,便又逃了。
云鬟聞聽,不以為意,只把陳叔喚來,問道:“來福哥哥那邊兒都安置妥當(dāng)了么?”
陳叔回道:“大小姐這兩日一再囑咐,我如何敢忘呢,今兒一整天,老李頭他們都跟著來福兒呢,保管寸步不離。”
云鬟點了點頭,陳叔問道:“只是我不明白,大小姐這是何意?”
云鬟笑而不答,陳叔因見識過她的行事,知道她年紀雖小,自有章程,當(dāng)下不再追問。
而云鬟之所以如此安排,不過是因顧忌前世之事罷了,她雖疑心青玫之死另有隱情,來福也似個可靠忠厚的好人,可卻畢竟并無十足把握如何,故而云鬟只兩方下手,一面兒是她看住青玫,二來卻讓陳叔安排人看著來福。
倘若來福是兇手,被人寸步不離的跟著,自然無法動手;倘若來福不是真兇,有那幾個人跟隨左右,自也是個見證。
天色越發(fā)暗了,云鬟靜坐片刻,忽覺眼前一道白光,凝眸看時,卻見院子里樹搖影動,竟是起風(fēng)了……陰了天,似要落雨。
莫名地,云鬟忽覺得心跳加快……這一幕場景,這般熟悉,連那種陰森不祥的氣息都一般無二。
云鬟放眼廳內(nèi),見青玫不在,忙問道:“青玫呢?”
小丫頭露珠兒道:“姐姐方才說身上倦了,回房去睡,叫不用去叫她,晚飯也不吃了。”
云鬟怔了怔,喉頭有些發(fā)干,卻不肯就信,才要叫那丫頭去看,轉(zhuǎn)念一想,自個兒站起身來,便往青玫的房間而去。
風(fēng)颯颯,竟帶一絲涼意,且卷著股山雨欲來的潮濕氣息,云鬟匆匆來到青玫房間,推開門入內(nèi),走到床邊兒……果不其然,空空如也。
云鬟倒退一步,耳畔隱隱地仿佛聽見雷聲,如真如幻。露珠兒見青玫竟不在,因自言自語道:“好生古怪,不是說要睡的么?又跑到哪里去了不成?”
云鬟一言不發(fā),轉(zhuǎn)身出門,一邊兒匆匆吩咐露珠兒:“速速去叫陳叔,召集莊客們,還有……來福……”她口中說著,一步出門,抬頭時候,忽然見前方晾曬著一件兒衣裳,正是青玫的舊衣,在風(fēng)中飄搖扭曲,變幻出古怪的姿態(tài)。
此刻云鬟心中想:可見青玫離開的匆忙,連衣裳都不曾收起來。
云鬟掃了一眼,雙腳雖仍往前而行,雙眼卻盯著這件兒舊裳,頃刻間,她眼前所見,是青玫的衣裳,卻并不僅僅只是如此……
仍是在葫蘆河拐彎處的楊樹林中,仍是睜大雙眸倒在地上的青玫,衣衫不整,慘烈駭人。
那本是云鬟最不愿意回想的場景之一,可是此刻,卻覺著有什么東西……好似被她忽略了,但是偏偏極為要緊,她一定要發(fā)現(xiàn)才好……
因此強忍著不適,死死地逼迫自己,目不轉(zhuǎn)睛地細看,而目光所至,一寸一寸從下而上,在青玫雪白的臉上逡巡之時,終究看見——
在青玫左側(cè)的太陽上,有一處淤青發(fā)紫,仿佛是被什么重物撞到,因頭發(fā)掩映,顯得并不起眼。
而尸身上也多處有傷,且致命傷在胸前,因此仵作并沒有在意這拇指大小的一塊印記。
云鬟卻微微瞇起雙眸,那塊印記在眼前一絲絲放大,一點點清晰,古怪的花紋纏繞,這種紋路,她一定在哪里見過。
究竟……是哪里?
不妨露珠兒見云鬟只說到“來福”就停了下來,便試探問道:“小姐的意思……可還要叫來福兒哥哥到場?”
“來福”這名字,仿佛一個引子,呼啦啦把所有相關(guān)的記憶畫面在瞬間掀引而出,云鬟猛地睜大雙眸,眸中半驚半駭:印記,花紋,來福兒以及青玫……主要的幾個畫面浮現(xiàn)重疊,——她終于看見了,她想看見的。
第11章
且說云鬟因見青玫不知所蹤,驚急之下,搜神竭思,眼前所見,竟是前世青玫尸身上那一塊兒被人忽略了的印記,詭異的花紋浮現(xiàn)眼前,似曾相識。
云鬟確信自己在何處見過這種花紋,只一時想不真切。正小丫頭露珠兒提到“來福”兩字,一語驚醒夢中人,令她驚疑不定疑惑不解的種種場景串聯(lián)起來,而其中一幕,尤其熟悉。
——當(dāng)日謝二在素閑莊上脅迫住了青玫,卻被秦捕頭制住,事態(tài)平息之后,是來福雙手捧著一柄匕首,問道:“秦捕頭,大小姐,這個怎么處置?”
當(dāng)時云鬟無意掃了一眼,那是因秦晨暴起怒打的緣故,從謝二手中丟開的兇器,卻給來福撿了起來。
當(dāng)時秦晨把匕首收了去,說是要當(dāng)日后物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