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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六竟傲然道:“他自然是不錯,可我將來會比他更強。”
云鬟聽了這一句,不再說什么,只是抬頭輕輕一笑,便抱著書轉身而行。
身后趙六望著她的背影,忽地提高了聲兒,說道:“你不信?且等看著就是了。”
云鬟也不回頭,只是把那本裹著書衣的書握著,向著趙六揚了揚。
阿寶見云鬟要回去,便也忙把各色漁具取了,追著云鬟一塊兒送到了素閑莊。
頃刻到了莊上,云鬟自回臥室,先把書好生放了起來,才靠桌邊兒落了座,露珠兒便送了涼水湃好的百合蓮子銀耳湯進來。
云鬟吃了兩口,這湯水雖能解暑氣,卻解不開她心中憂悶郁燥,——“寧可錯殺一萬,不可放過一個”,呵,這一句話,卻果然大有趙黼的風范了。
云鬟不覺冷笑:果然并未認錯他,然而前生從來不曾在鄜州遇見,甚至不知趙黼也曾來過鄜州,如今卻是怎么了,風水倒換,這人竟主動撞上來,且如此自來熟似的。
竟該如何面對他?定要好好地想一想才是。
云鬟放下湯碗,徐徐地吁了口氣,垂眸回思:
季陶然死后兩日,大理寺的白清輝來到江夏王府,當面問起季陶然的死因,白清輝此人雖冷,卻跟季陶然從來最好,且季陶然死在王府內,白清輝自不肯善罷甘休。
面對白清輝挾怒的質問,趙黼卻仍是輕描淡寫,帶笑說道:“白少卿心痛摯友之情,本王很是明白,你要查便查就是了,倘若果然查證是本王殺了他,那王子犯法庶民同罪,白少卿拿下本王就是了。”
白清輝宛若冰雪的臉上,因慍怒而帶了一層薄紅,他的聲音愈發清冷,因懷怒而帶一絲輕微的顫,道:“這話我記下了,王爺可也好生記得,萬別食言。”
趙黼含笑點頭:“本王從來一言九鼎,從不知食言而肥是個什么,白少卿請便。”
白清輝見他欲起身,忽然說道:“既然王爺允許下官查證此事,那么,下官有個不情之請。”他不等趙黼相問,便道:“下官想先跟崔娘娘見上一面兒。”
趙黼聞言,面上的笑從五六月的淡暖變成了八九月的冷颯:“哦?”
白清輝卻依舊清如月輝,冷似冰雪:“下官聽聞季陶然進王府后,曾跟崔娘娘見過面,既然娘娘是此案人證,下官是不是能當面相問娘娘?”
趙黼歪頭,看了白清輝半晌,忽地咬了咬側邊下唇,輕笑道:“好啊,既然白少卿想見本王的阿鬟,且還是為了公務……本王又如何不肯成全呢?只不過,本王怕白少卿見了她……反而會更失望罷了。”
趙黼說罷,回頭道:“請側妃出來……相見大理寺的白少卿。”
第36章
且說當時季陶然死訊傳出,京城之中人盡皆知。
季陶然明明是死在江夏王府的,且死的有些不明不白,怎奈江夏王深得圣寵,風頭無兩,因此雖有人覺著季陶然之死頗為蹊蹺,卻并沒有人敢當面質疑江夏王,除非是嫌命長。
不料,滿目喑啞之中,大理寺少卿白清輝竟親臨王府,因又知道季陶然死之前曾跟云鬟照面,便要求見問話。
趙黼派人去傳崔云鬟,半晌,有丫頭轉出來,便對趙黼回稟說道:“娘娘說身上不好,病了,不見外客。”
趙黼聽了,便笑著看白清輝道:“本王說的如何?阿鬟竟是連見也不肯見你呢。”
白清輝蹙眉:“王爺先前答應的,莫非即刻就出爾反爾?何況……她不肯見我,究竟是為了什么,或許是畏懼王爺之故,或被要挾……也未可知。”
白清輝素來少言寡語,惜字如金,今日卻一反常態。
趙黼瞥著他,道:“白少卿,你是執意要跟本王過不去么?”
白清輝道:“下官行事,從來只是要得一個公道。只不過這次……正巧兒便是王爺。”
趙黼摩挲著下頜:“季陶然的尸身,想必白少卿已經查驗過了?”
白清輝道:“是。”
趙黼道:“白少卿乃是本朝第一驗官嚴大淼的唯一高徒,只怕早斷明季陶然是如何死的了?”
白清輝聽他問起,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消退的干干凈凈:“自然知道。”四個字,竟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一樣。
趙黼問道:“敢問死因為何?”
白清輝雙眼死死地盯著趙黼:“人是在王府被害了的,王爺莫非不知?是被……利刃……斷喉而死。”最后八個字,一字一頓,字字千鈞般。
趙黼嘴角帶笑,眼底卻仍是冷的:“那白少卿不如猜一猜,本王若要殺人,需不需要動用兵器?”他不待白清輝回答,便道:“阿鬟既然不肯來見你,少不得本王再做個惡人,就帶你過去見她如何?白少卿,本王對你可好么?”
白清輝正覺意外,忽然趙黼到了跟前兒,說話間氣咻咻地,那股氣息仿佛直逼面上,白清輝十分不適,便后退兩步出去。
趙黼見狀,便笑道:“你鎮日跟些死尸為伍,本王尚且不曾嫌棄你,你反倒嫌棄起本王來了不成?”
白清輝面無表情,只冷聲道:“多謝王爺成全,請王爺帶路。”
趙黼挑眉冷笑:“成全么?倒也未必,本王只是……想看一出戲罷了。”
趙黼在前,便領著白清輝到了后宅,進了待月苑,卻見院中幽靜,悄無人聲,只木槿花寂寂地貼墻而立,地上堆積著許多細碎花瓣,仿佛鋪了一層粉色的長絨毯子,偶爾風吹過,便掠起數片花瓣,驚慌般凌亂四散飄落。
白清輝雖貌似清冷,實則心底怒極,不然也不會貿然來到江夏王府,更不計一切地跟江夏王對上,然而來至這院子后,乍然看見這樣落花滿地的一幕,那心底的憤怒之意忽然不知為何,竟翻做了細細地傷哀之意。
心頭一亂,腳步便有些遲延,白清輝徘徊之時,耳畔忽聽趙黼低低道:“愛妃不是病了么?身上是哪里不好?過來……讓本王為你……”
不知是不是因他對江夏王素有成見,總覺得這聲音大不懷好意。
白清輝皺眉看向前方,這才發現趙黼不知何時竟進了屋內,隔著那朦朦朧朧淡櫻色的窗紗,不聞有人回答,只一聲微微帶痛的悶哼傳了出來白清輝聽得明白,眼神微變,喝道:“王爺!”邁步急奔入內!
且說先前,白樘白四爺跟任浮生兩人料理過素閑莊之事后,仍舊出鄜州城,便往京內趕去。
晚間投棧,浮生伺候四爺洗漱過后,見他對著桌兒自看書,浮生便也對面的凳子上坐了,抽出腰間寶劍擦拭。
然浮生的心思何曾是在劍上,一邊兒撫那劍身,一邊兒頻頻拿眼睛看白樘,只是不敢擅問。
室內只聽見白樘輕輕翻書的聲響,燭光搖曳中,眉眼才褪去幾分威煞之氣,依稀多了些許溫潤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