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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鬟見他又問起來,才轉頭道:“六爺只管問這個做什么?你又會不會?”
趙六咳嗽了聲:“六爺……以后就會了。”
云鬟不覺啞然失笑,便搖了搖頭。然而此地本是她清心消閑的好所在,猛然多了這樣一個人,自然不復清凈,云鬟便蜷起腿來,手托著腮看孩子們在水上玩耍。
所幸趙六識趣似的,也停口不語。
清風拂過綠柳,河面漾波,兩人一個坐著,一個靠著樹,兩兩無言,各懷心事。
忽地聽阿寶笑呼了聲,道:“快看!”
大家轉頭看去,卻見小孩兒從水里冒出來,雙手中竟握著一尾頗大的魚,那魚兒離水,拼命地扭動起來,阿寶人小手小,竟握不住,那魚兒終于掙脫掌握,當空一躍,竟重跳進水中,游的無影無蹤,眾人大笑。
云鬟眼看這一幕,不知不覺中早忘了那各色憂煩,便也歪頭望著,嫣然一笑。
下午之時,云鬟回到莊子,阿澤才回來相報今日的所見。
原來黃誠先去開棺驗尸,怎奈因時隔將一年,天兒又熱,尸身自然有些不成樣子,因此竟無法明確辨認這究竟是否是王閆,只從衣物上看來,是他無疑。
那王閆的家人早就不愿開棺,如今見一無所獲,頓時又是哭號連天的一番大鬧。
黃誠回到縣衙,洛川知縣毛丙基因大熱天地去掘看死尸,又驚又悶,心里不爽快,喝了一杯茶后,便說道:“好端端地卻開什么棺?如今那王家的人還不依呢,再往上告,只怕我們就成了風箱里的老鼠,要兩頭受氣的,何苦如此多事,且又討不了好兒。”
黃誠道:“人命關天,總要問心無愧才當。”
毛丙基嘆了口氣,拍著他的肩膀道:“我也知道賢弟急欲結案的心思,只不過……如今現成兒的兇手不是已經在牢房里了么?”
黃誠搖了搖頭,因低頭又看那王閆一案中的各色卷宗,毛丙基見他一副“冥頑不靈”之態,只唉聲嘆氣幾回,便又靜坐吃茶。
黃誠瞧了半晌,忽然說道:“我記得此時洛川的仵作姓李,如何并不是記錄里這個鄧某?”
毛丙基探頭看了眼:“你說的那個,年前便自行辭去了。”
黃誠心中一動:“為何辭了?”
毛丙基道:“聽說是其親戚在別地發了財,故而請他們過去,若我記得不錯,如今他早舉家搬遷了。”
黃誠皺眉想了會子:“從去年秋斬到如今,洛川縣內只這一個人手變動……毛大人不覺異樣么?”
毛丙基微驚,繼而勉強道:“這個,也是巧合罷了,難道就不興人家撒手不干么?”
黃誠道:“只是這時間上未免太巧合了些,秋斬之后一個多月,這人便辭離而去……毛大人可知他所投靠的親戚人在何處?”
毛丙基見他認真留意起來,雖然不愿,到底也不敢對著干,當下就傳了洛川的三班衙役來,詢問原先的鄧仵作去了何方。
誰知眾差人面面相覷,竟說不出個究竟,此時秦晨也跟在側,便道:“你們也是的,好歹同僚一陣兒,怎么竟不知人搬去哪里?”
這洛川捕頭跟他素來交好,當下也跟著道:“都好生想想!”
眾人聽了,不免又竭力想了會子,忽地有個捕快道:“是了,我記得當初我曾問過他一句……玩笑說以后若是不當差了,也可以去投靠他,起初他不肯說,被我催了幾句,才說出是要去雍州的。”
這雍州卻跟鄜州相距極遠的,黃誠道:“去了雍州何處?”
那捕快自不知道,卻是縣衙的門子笑道:“老爺這話該問我,我是知道的。”
毛丙基喝道:“你既然知道,為何不早些說?”
門子道:“小人也是才想起來,原本也是小人無意中聽見的,那日是鄧仵作家的孩子過來,我聽他口中說什么要去溫縣……還是文縣的,小人竟不知這是個什么地方。”
黃誠聞訊,當下便立刻發了火簽,寫了公文,讓秦晨親自帶兩個捕快,立刻出發前往雍州文縣,查找鄧仵作。
鄜州往雍州一來一往,便是一天時間,再加上查找費時,因此秦晨等返回之時,已經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秦晨風塵仆仆,進門卻道:“大人,叫我累的如野狗一般,卻是白忙一場!”
黃誠忙問如何,秦晨道:“人是找到了,不過恰好兩個月前就病死了!”
黃誠大失所望,秦晨口渴難耐,忙喝了口水,又道:“不過也并不是一無所獲,我因詳細問了一番,原來這鄧仵作的親戚也并沒發什么財,當初是姓鄧的自己要闔家搬遷的,那鄧家娘子還哭啼啼說什么當初她也不愿意背井離鄉,只不過鄧仵作堅持如此,好似不搬家就會大禍臨頭一般。”
黃誠才覺眼前復又亮了火光:“還有什么?”
秦晨道:“還有一件怪事,這鄧家娘子說,仵作素來月俸不高,但離開鄜州后,竟拿了兩錠五十兩的銀子出來。”
黃誠握拳,躊躇滿志道:“好!”
秦晨因日夜兼程趕路,此刻累的癱坐在椅子上,見狀苦笑:“能得大人一聲好,可知我把這條命都要搭上了?——大人你是懷疑這仵作跟王閆案有關?”
黃誠點了點頭,對他道:“鄧仵作不會無緣無故背井離鄉,且又得意外之財,如今嫣紅跟袁小姐都聲稱所見的是王閆,我并不信袁小姐臨死之前所言仍是有假,她對王閆恨之入骨,若不是確信行兇者是王閆,絕不會留下這樣的絕筆!所以我確信王閆未死,如今又加上鄧仵作之事,當年必然是這樣……”
——王閆被判死刑,然而他不甘這樣就死,故而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只從仵作寧肯背井離鄉之舉看來,多半是威逼利誘等,逼迫鄧仵作跟自己合謀。
鄧仵作便替王閆找了一個替死鬼,以王家的財力勢力,找來這樣一個無名而肖像之人并不算困難,鄧仵作便用李代桃僵之法,將兩人掉了包,此后仵作驗尸,自然又會違心地在案簿上寫明是王閆無疑。
先前在袁家小樓,黃誠曾跟云鬟說此案有兩個疑點:第一便是王閆生死之謎;第二便是密室之謎。
當時云鬟說只一個一個解決便是,如今看來,王閆的生死之謎,已經呼之欲出了!
秦晨聽黃誠說完,發了會兒呆,便嘆道:“可是大人你現在高興也是無用,這鄧仵作已經死了,死無對證不是么?”
黃誠皺眉,想了會兒,道:“既然王閆未死,他不可能一年來都不跟家中有聯系來往,先前都以為他死了,故而捉不到他的馬腳,如今知道人還活著,不信就拿不下他!我已經叫洛川縣派人暗中盯著王家的一舉一動,只怕洛川縣不放在心上,還得你親自去一趟妥當。”
秦晨從椅子上蹦起來,苦笑道:“我竟開始想以前的光景,大人不似如今這般用心的時候,我們整日還清閑著呢,哪里像是現在,每日里都忙的如驢狗一般。”
黃誠笑道:“知道你辛勞了,若是拿下王閆,本縣親自給你慶功如何?”
秦晨哈哈笑道:“有大人這句話,我累死了也是心甘情愿。”
黃誠看秦晨去了,他便回到案前,因想:“如今最后一個謎題,便是這密室了……到底……王閆用的什么法子,竟能來無影去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