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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六撇了撇嘴,道:“做什么,不認得六爺了不成?對了,你放心,那賊被六爺打跑了,六爺是不是很能耐?”
云鬟仍是面無表情,只掃他一眼,便轉過身去。
此刻阿澤正也自廊橋過去,急急地說:“鳳哥兒,如何悶聲不響地就跑了出來,可知又嚇我一跳?”阿澤說著,便拉住云鬟的手,仿佛仍怕她離開一樣。
趙六看著這幕,才又皺了皺眉,本來滿漾著明亮笑意的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陰翳,眼睜睜看兩人進了廊房,又順著下來,竟是出門而去。
原來云鬟因見案情即將大白,剩下的黃誠自然會料理的妥妥當當,她便先吩咐阿澤,乘車欲返回素閑莊。
誰知才出了袁家大門,便聽見身后有人道:“稍等片刻。”
云鬟回頭,卻見趙六被捕快扶著,那捕快陪笑道:“鳳哥兒,六爺的腿摔斷了,他又想回鄜州,可否借莊上馬車,捎帶六爺一程?”
云鬟皺眉不答,趙六卻笑道:“罷了,何必勞煩呢,我騎馬回去就是。”
云鬟淡聲道:“我并沒有說不可。”說罷,便自己先上了車。
趙六聽了,就也笑道:“知道你是菩薩心腸,舍不得六爺吃……苦……”說到這里,卻見云鬟回過頭來,眼神冷冷地。
趙六吐吐舌頭,便只當什么也沒說過的。
阿澤在旁看著,因說道:“喲,這可是一物降一物呢,你怎么不犟了?先前怎么還跟我還一套一套的。”
趙六哼道:“好好當你的跟班兒就是了,誰讓你多嘴來。”
阿澤道:“我自不是你的跟班。”
趙六道:“不是我的,你就高貴許多了?你如何不是皇帝的跟班兒,那還是公公呢。”
阿澤氣的豎起眉,那捕快忍著笑,扶著趙六上了馬車,阿澤少不得忍著氣,又拉了趙六的馬兒過來,隨車而行。
馬車緩緩往前,云鬟靠著車壁坐著,一眼也不看趙六,只是垂著眼皮。
趙六卻也識趣似的,并不做聲。
風撩動車簾,車廂內光線明明暗暗。
云鬟心底波瀾乍起,忽地也想起某一幕場景。
那天同樣是夏日,她照例前往天王寺禮佛,車駕出城,行到中途,不知為何馬兒受了驚嚇。
車夫被顛落出去,馬兒失去掌控,越發發瘋似的,拽著馬車跑出車隊,于山路上左轉右拐,險象環生。
車內只云鬟跟靈雨丫頭陪著,被顛的撞來撞去。
正在無計可施之時,卻聽得急促的馬蹄聲從后傳來,靈雨抬頭看出去,喜道:“是王爺來了,是王爺來救咱們了!”
云鬟卻并不抬頭,連看也不看一眼,直到那馬蹄聲近在咫尺,她聽見趙黼的聲音:“崔云鬟,快出來!”
云鬟臉色雪白,卻仍舊不動,靈雨拉住她:“娘娘,快!”
云鬟咬著唇,輕輕搖頭,靈雨一驚,外頭趙黼逼近,一把扯落車簾,厲聲道:“崔云鬟,到前頭來,我接著你!”
云鬟抬頭看向前方,此刻車門大開,依稀可見前頭是個拐角,十有八九,馬車便會被甩落溝壑。
靈雨拉著云鬟:“娘娘,快呀!”
云鬟目光轉動,終于伸出手來,反而推了靈雨一把,靈雨睜大雙眼,明白了她的意圖:“娘娘,你不要管我!”她拼命拉扯著云鬟往外,不料云鬟抬手,握住車窗邊緣,并不肯動,只輕聲說道:“你快出去。”
車窗外,趙黼看個正著,原本就極凌厲的眸子里,更多了一絲難以描述的盛怒之意,他咬了咬牙,清斥一聲,竟打馬往前急奔而去!
那時候的馬蹄聲如驚雷,叫人窒息。
云鬟記得,從車窗外,他的影子一掠而過,不多久,便跟那驚瘋的馬兒旁并轡急行,當時他披著一件黑緞子的披風,被風卷起,烈烈微光,如一朵揮之不散的黑云。
忽然耳畔有人笑道:“你在想什么呢?”
云鬟驀地抬眸,正對上對面趙六明亮帶笑的雙眼。
云鬟看他一眼,卻又轉開頭望向別處,趙六不以為意,仍道:“唉,這次若不是你,六爺要死在那密道里了,不過好歹六爺也是為了救你才掉下去的,還折了腿呢,可算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不用總是這樣冷臉對我罷?”
云鬟垂眸說道:“這次若不是六爺執意要跟著過來,自然也不會有這一番苦頭了。”
趙六道:“你是拐彎說我自討苦吃?不過,六爺還是自討苦吃些好。——試想倘若我不來,你自個兒掉了下去,縱然不摔死,那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地方,再遇到那個賊囚……簡直無法可想。”
云鬟聽了這番話,當即便又緘口不語,自此一路,便先送了趙六回到鄜州大營,自有軍士接了他回去。
次日,阿澤又去縣衙探聽,半日方回,便把所知的消息告知云鬟。
原來昨日一番忙碌,通城緝捕,終于在王家將那王閆活捉回來,也并不安置在洛川縣,一直上了枷鎖落了囚車,運回了鄜州城。
一路上,聽聞消息的百姓紛紛前來,有的看熱鬧,有的卻往囚車上扔那石塊,吐唾沫,把王閆打的頭破血流。
今日黃誠升堂完結此案,袁老先生跟袁錦兩個,一大早兒便來聽審。
這王閆因事情敗露,無可抵賴,便供認了曾以鄧仵作家人相威脅,迫使仵作“偷梁換柱”,后來因得了性命,本來去了外地逍遙了一段時日,后來偷偷回到洛川后,無意發現袁家竟正搬到王平遺留的宅邸中。
這王閆小時候,常來伯父家中玩耍,這樓上機關,他自也是知道,只因王平已死,王女遠嫁,因此洛川竟只他一個人知情。
他因記起此事,便蠢動起來,正袁家需要人手,他便假扮啞巴,在后院做些粗活,想要伺機行事。
后聽聞袁小姐要訂給陳秀才,他越發心火難消,一夜,便從這暗道攀上繡樓。
后來那次,卻正是他無意中發現了嫣紅引了陳秀才進門,便故意現身,以栽贓給陳秀才。
黃誠問明之后,便又追究王家人的同罪之責等,自寫公文不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