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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鬟道:“我想同靜王妃親自一談。”
白樘淡看她半晌,方回頭吩咐道:“派人回府里說一聲兒,我有事走不開。”身后書吏應(yīng)聲而去。
云鬟這才覺有些唐突了,忙道:“是我造次了,竟沒想到尚書自有事。”
白樘道:“無礙,走罷。”
兩人正要走之時,忽然間巽風(fēng)急急從里出來,天水追在后面,道:“你先別惱……”
巽風(fēng)面帶慍色,乍然見白樘跟云鬟在前,方止步。
天水也發(fā)現(xiàn)了,目光從白樘面上掠過,遲疑地看了云鬟半晌,忽地歡喜叫道:“是小謝啊!”滿眼驚艷,往前跑了幾步,便欲親近打量,忽然見白樘在側(cè),忙又立站住。
兩人立在廊下。白樘打量著不對,問道:“出了何事?”
天水忙看巽風(fēng),巽風(fēng)低頭:“回四爺,沒什么大礙。”又問道:“四爺是要出門?我陪四爺。”
天水聽他說第一句的時候,略松了口氣,聽后面一句,略覺惘然,就又看云鬟,卻見她雖然換作女裝,然而打扮甚是清凈淡素。
身披天青色的大氅,里頭淡鵝黃的衣衫,霜色裙子,上下通無任何花色點綴,發(fā)端也只一根金簪,卻因麗質(zhì)天生,這般翠眉明眸,修頸櫻唇,更見人物清媚,風(fēng)鬟霧鬢。
天水從在南邊兒初次相見,就知道她是極美難得的,如今越發(fā)出塵,不由有些看呆了,本想攔著巽風(fēng),但因只顧看云鬟去了,便未曾出聲。
云鬟向天水辭別,隨著白樘巽風(fēng)往外,將出刑部的時候,便問巽風(fēng)道:“跟天水怎么了?”
巽風(fēng)轉(zhuǎn)頭看來,目光之中竟有些愧疚之色:“沒什么。”
云鬟見他神情異樣,又不肯回答,想來是有難言之隱,于是便也不言語了。
一行人來至靜王府,趙穆得知白樘親來,于恩澤堂內(nèi)接見,又見云鬟在內(nèi),不免詢問來意。
云鬟行禮后,言明要面見靜王妃之意,趙穆道:“因上次宮內(nèi)之事,王妃受了些驚恐,身上有些不大好,向來也懶懶的,雖是年下,竟也不曾外出散心些許,能有人來探她解一解悶,倒是極好的。”當(dāng)即叫人來領(lǐng)了云鬟前往。
王妃的臥房之中,有一股淡淡地藥氣,里外寂然無聲,顯得格外沉悶。
侍女們沉默地領(lǐng)著云鬟往內(nèi),靈雨緊緊跟隨,耳畔只聽到眾人行走之時的腳步輕微聲響,不知為何,心頭竟有些許緊張。
靜王妃歪在貴妃榻上,神情果然有些懶懶淡淡地,見云鬟入內(nèi)禮拜,才緩緩起身,作勢欲扶,口中道:“不必多禮,我也擔(dān)不起了。”
看出云鬟眸子里的疑惑之色,靜王妃含笑道:“莫非你尚不知?昨兒圣上已經(jīng)命人擬詔,將要為你跟皇太子殿下賜婚了,消息今日便會昭告天下。你很快就是太子妃了,到時候……竟是我要給你行禮了。”
云鬟昨兒才清醒,又被趙黼纏了半天一夜,更不知靜王曾給召進(jìn)宮中商議此事,這會兒聽了,雖是未曾料想,卻也不覺如何意外。
沈舒窈見她貌若尋常,便復(fù)一笑:“我大概是第一個恭賀太子妃的罷?”
她口中雖說“恭賀”,口吻中卻毫無喜悅之意,反透著一股暗暗涌動的陰狠冷淡。
云鬟抬眸,對上沈王妃的眼神,道:“自從先前跟王妃相識,我處處以禮相待,自問并未有得罪之處,如何王妃似對我多有針對敵意?”
云鬟天性清冷,又并不是個無事生非且記仇的人,何況乃是前世的事端,先頭又自忖一切因趙黼而起,故而今生雖無意間跟沈舒窈再會,卻也只是淡然相對,本擬遠(yuǎn)離沈氏,至于沈氏自來親近,卻非她所能料控的。
沈舒窈一笑:“我又何嘗敢針對你,當(dāng)初認(rèn)得,豈不是也跟妙英一樣,很高看你一眼,覺著你甚是與眾不同,誰知道后來……”
“后來如何?”
“你如何還裝糊涂,不正是當(dāng)時晏王妃選妃,世子當(dāng)面兒出言不遜么?后來我知道是因為你……”她望著云鬟,似笑非笑道:“你固然是個好的,但他因你而那般說我,竟叫人如何自處?你可知那段時日我在沈家是怎么度過的?”
云鬟點了點頭:“雖然當(dāng)時世子有些沖動,然而他所說的話,難道不是真?句句都是你心里的話,你原本就心高,瞧不上晏王跟世子,不是么?”
沈舒窈道:“我是瞧不上,然而我也并未大肆向世人宣揚(yáng)這話。再者說,他有什么可叫人瞧得上的么?僻居云州,毫無實權(quán),世子當(dāng)時又是那個唯恐天下不亂,處處惹事的性情,可知非只是我,是好人家的女孩兒都這般想。”
云鬟道:“王妃當(dāng)時……心里大概已經(jīng)有所屬,故而才斷然不念世子?”
沈舒窈道:“你說的、倒也未算是錯……靜王殿下向來深得人心,又是叔父等看重之人,自然是眾望所歸。”
云鬟道:“那……倘若當(dāng)時世子并未當(dāng)面貶斥王妃,就此成全了王妃跟世子的親事,王妃會如何?”
沈舒窈皺皺眉:“你是來消遣取笑我的?”
云鬟搖頭:“不,我是說真。倘若王妃當(dāng)時嫁的是世子,王妃可還會覺著靜王殿下是眾望所歸?還是說會如相助靜王殿下一般相助世子?”
沈舒窈一哂,輕笑道:“你如何會生出這樣的奇思妙想?”話雖如此,仍是細(xì)細(xì)想了想,說道:“你這話,想想倒是令人可懼,沈相從來敵視趙黼,若我嫁了過去,不過是個廢棋罷了,當(dāng)時雖不知趙黼有遼人半血,然而若此事又被人所知鬧了出來……”
沈舒窈哂笑,竟無法可想。
——若沈舒窈嫁了趙黼,嫁給靜王的自然就是沈妙英了,沈相當(dāng)然更會全力以赴相助靜王。
趙黼雖功勞大,但有身世禍患,若是暴了出來,趙黼在深宮一場大鬧又隨著蕭利天而去,這會兒他是不曾娶親,若真的已經(jīng)娶了親,連累的豈不是家人?
雖說后來峰回路轉(zhuǎn)柳暗花明,但畢竟需要一個時間,其中風(fēng)云變幻詭譎莫測,以皇帝當(dāng)時盛怒之下,誰又知道是會人頭落地,還是再苦熬出天來?
是以對沈舒窈而言,變數(shù)太多,危機(jī)重重,竟是不去設(shè)想最好。
聽了沈王妃的廢棋之說,云鬟啞然。
江夏王府內(nèi)屢屢出現(xiàn)的陌生人的身影,如茗的奇異舉止,那自然是王妃同相府之人來往。
而沈王妃跟趙黼兩人的若即若離,以至于后來趙黼對沈舒窈的刻意冷淡。
——前世趙黼……只怕也有些察覺王妃跟自己離心離德罷,故而疏遠(yuǎn)。
只是誰又能想得到,她竟能狠辣到那個地步。
今生沈舒窈如愿以償嫁給了靜王趙穆,故而施展渾身解數(shù)為趙穆的“賢內(nèi)助”。但正如她自己所說,前世她嫁給了趙黼,自然就是一枚“廢棋”。
雖然名義上是“江夏王妃”,實則是沈相安置趙黼身邊兒的眼線,所做種種,不過是為了靜王上位著想而已。
但云鬟不知的是——沈舒窈是個想要步步登天的算計性情,倘若前世的江夏王趙黼自己有上位之心,沈舒窈也還有個指望,或許會相助趙黼同靜王等一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