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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母后心里沒有家族大義,有的只是兒女私情。
太皇太后揮了揮手,讓她不必再說了,如今人事全非,說再多,都是蒼白無用的。
上官淺韻手里握著那一半虎符,緩緩起身,對著太皇太后行了一禮,低聲說:“孫兒告退!”
“且慢!”太皇太后從腰間的荷包里,拿出一塊黃玉令牌,將三塊令牌都遞給了她,苦笑說道:“如今這個天下,我不信你,還能信誰?龍兒,慎重再慎重,你肩上的擔(dān)子,比你所想的更為重。”
上官淺韻伸手接了那三塊令牌,對著太皇太后跪地行重禮,俯身低頭,她清婉的聲音中,是沉重的嚴肅承諾道:“皇祖母,孫兒會保住承天國,絕不會讓任何人毀了如今的天下安寧。”
“好啊,皇祖母信我的好龍兒。”太皇太后伸手搭在她發(fā)髻上,這一生,她自豪的不是生了個皇帝兒子,而是有這樣一個孫女,即將完成她畢生的心愿。
上官淺韻離開了永壽殿,帶走了三塊足以保住長安城的令牌,正如她皇祖母所說,她這一生的責(zé)任,很重很重,只要有一步走錯,輸?shù)牟恢故撬粋€人,而是整個承天國。
南露華聽聞上官淺韻進宮,便命人去請她來長信殿,因為她要和上官淺韻做個交易。
上官淺韻心里是知道南露華要做什么的,可她倒是真想看看,南露華自私了一輩子,會不會最后為她唯一的兒子,做出一些犧牲。
長信殿
緊閉門窗的大殿中,上官淺韻與南露華對面而坐,中間的矮桌上放著一張縑帛,上面寫著南露華這一生的罪孽,右下角蓋著南露華的金印,這便是她與上官淺韻談判的誠意。
上官淺韻對此只是淡淡一笑:“可憐天下父母心,說的一點都沒錯。太后,你是要用你自己,來換皇上的命?”
“正是。”南露華已得知,原來她兒子身中劇毒,太醫(yī)署所有人都沒了辦法,她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上官淺韻身上了。
只因唐氏有鳳女,鳳女身上的血為風(fēng)血,風(fēng)血可解世間百毒。
唐蘭之曾經(jīng)便是唐氏鳳女,上官淺韻是她的女兒,自然也繼承了這種血脈。
只要上官淺韻肯用她的血為藥引,她的羿兒便能活下去。
上官淺韻望著南露華,有些不解的問:“你既然如此疼愛他這個兒子,當(dāng)初又為何讓他來當(dāng)這個帝王?你該知道,為帝王者,很難能壽終正寢。”
南露華無法對上官淺韻訴說心里的苦,她當(dāng)時是太恨了,因為這份恨,她一步走錯,便一直錯了下去。
如今得知兒子將不久于人世,她幡然醒悟過來,什么仇什么恨,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此生唯一重要的,便該是她的兒子。
上官淺韻見南露華不肯提起那件事,她便也不問了,拂袖起身,神色淡淡的道:“其實,我也救不了他,那日他去將軍府找我,便在我手上咬了一口,他說他還不到二十,他不想死。可我真的沒辦法救他,他所中的月寒,是匈奴王族最厲害的毒,世上無藥可解。”
“不,不可能!你還是恨我,想讓我死了,你才肯救羿兒是不是?”南露華這一生沒這樣求過人,可她如今只想她兒子活著,其他的事,她都不在乎了。
上官淺韻望著南露華,眼眸清澈道:“我沒有騙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南露華望著她清澈沒有一絲撒謊痕跡的眸子,她崩潰的絕望痛哭出聲:“羿兒,是母后害了你,母后錯了,錯了啊!”
上官淺韻轉(zhuǎn)身離去,沒有再看南露華一眼,至于那份罪證?已經(jīng)沒必要了,上官羿一旦沒了,南露華也不會獨活于世。
再南露華這一生,她機關(guān)算盡,算計了太多的人,把她自己,和自己的孩子都算了進去,可到了最后,她卻是落得一無所有。
上官淺韻離開了長信殿,剛出了長樂宮,卻又被文尚請去了未央宮。
溫室殿
上官羿一人獨立在窗前,沒有穿繁重的冕服,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象牙色長衫,身上披著淡藍色的披風(fēng),形容消瘦,長發(fā)披散在背后,像是洗盡鉛華后,歸于最初的那個他,無垢無塵。
上官淺韻步入有些悶熱的殿內(nèi),望著那窗前佇立的消瘦背影,看著他憔悴蒼白的側(cè)臉,是那樣的稚嫩無辜,誰能想到他曾經(jīng)……竟然有那樣卑劣的手段過?
上官羿緩緩轉(zhuǎn)過身去,眸光也是清澈沒有絲毫算計的,望著他唯一的姐姐,他蒼白的唇微啟,只虛弱的淡淡喚一聲:“皇姐,你來了。”
上官淺韻望著這樣憔悴的上官羿,好似只要來一陣大一點的風(fēng),便更把他吹到一樣,才多久未見?他怎就成這副樣子了?
上官羿舉步走過去,伸手拉住她的衣袖,帶著她走到床邊坐下,他乖巧的雙手放在膝上,望著那面巨大的窗戶,聲音虛弱縹緲道:“皇姐,我這一生都很不值得,唯一值得的,便是……我遇上了一個紅櫻,她讓我知道了何為愛,何為痛,何為求而不得。”
上官淺韻轉(zhuǎn)頭看著上官羿,在他的身上,她看不到一點屬于少年的朝氣蓬勃,看到的只是那灰敗的滄桑,像一個垂死的老人。
上官羿轉(zhuǎn)頭與他唯一的姐姐對望著,他忽然笑了,笑的那樣純真無邪:“皇姐,你說羿兒走到生命盡頭的時候,回頭看這一生,到底還剩下什么?”
上官淺韻望著上官羿笑容,可他的話太悲涼了,她覺得他其實更像是在無淚的哭泣。
上官羿忽然去從床頭拿起兩個木偶,一個自己拿在手里,一個遞給了他唯一的姐姐,可憐兮兮的望著他的姐姐,用著哀求的語氣笑著說:“皇姐,陪羿兒玩一次木偶好嗎?羿兒一生中都不曾有一個玩伴,也不曾真的玩過。就這一次,皇姐就陪羿兒玩這一次吧,以后羿兒都不會再來煩皇姐了。”
上官淺韻低頭看著她手里的木偶娃娃,那樣精致小巧的衣冠,是一個大一點的女娃娃,而上官羿手里的那個男娃娃,顯然小了很多。
上官羿拿著木偶娃娃,對著上官淺韻笑著,用稚嫩聲音問:“姐姐,你為什么不開心?”
上官淺韻拿起那個女娃娃,望著上官羿,聲音包含著一絲悲傷說:“因為弟弟要走了。”
上官羿忽然一愣后不說話了,黯然的垂下眸子去,他蒼白的唇啟合說:“姐姐不喜歡的弟弟,走了便走了吧!”
“喜不喜歡,都是至親骨肉。”上官淺韻說完這句話,便把那個木偶娃娃放在上官羿懷里,起身離開了。
怕再留下去,她會在上官羿前掉眼淚。
上官羿坐在床上,轉(zhuǎn)頭去看向那抹離去的背影,嗓音沙啞的開口求道:“皇姐,讓我看著紅櫻的孩子出生,這是弟弟最后一回麻煩你了。”
“好!”上官淺韻頓步輕聲應(yīng)下,便舉步傷悲的離開了這里,這一走,也許便是與這個弟弟永別了吧!
“多謝,皇姐。”上官羿懷里抱著兩個木偶娃娃,他這一生中,至少還得到皇姐陪玩了一次,也算死而無憾了。
上官淺韻出了溫室殿,心里沉悶極了,像這忽然陰云密布的天,壓抑的人很難受。
“長公主,帶把傘吧,這天兒瞧著可要作陰雨了。”文尚出來送上一把傘,他剛才在外面都聽到了,皇上心里還是在乎這個姐姐的。
只是姐弟二人沒能上在平凡人家,此生都無法真的無嫌隙的親近了。
上官淺韻伸手接了文尚遞上的傘,撐著傘便一步步的向著長長的臺階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