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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李太后有些頭痛地揉著額際,“陛下不喜你,我也沒辦法拗著他來。你自己千萬要爭氣,一路上尋些法子,最好能再生下個皇子來。”
王淑蓉捏緊了絲帕。她絕不會讓這成為自己最后的機會。
只是接下來的一路,她都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哪怕是與朱翊鈞來個巧遇都不曾。不經宣召不得靠近御駕,王淑蓉只能每天看著王安嬪與李德嬪輪流去伴駕,自己獨留在車上費盡心思想法子。
朱翊鈞一行走的很慢,很平穩。他出巡并不意味著不需要處理政務,每日還是會有大量的奏疏送到他面前。
不過今日有些不一樣。跟著奏疏一起來的還有張四維。
“張卿怎么來了?”朱翊鈞擱下筆,好奇地問道。
張四維憂心忡忡,從懷里取出一本細心包裹好的書,“陛下,臣近日發現有人在京中大肆刊印此書。臣閱后,深感不妙,今日特來覲見陛下,是為將此書交予陛下過目。”
朱翊鈞接過書,一看書名與著者,心道這不是前幾日小夢與張鯨所說的那本書嗎?他隨意地翻閱著書,問道:“張卿覺得有何不妙之處?”
張四維沉默了一會兒,“陛下,高拱乃臣的座師,眾人皆知,有些事臣理當避忌。可如今身為首輔,此書涉及到文忠公,朝之棟梁,實避無可避。如今街坊巷間,眾人皆傳閱此書,對文忠公的聲譽影響很是大。”
張四維正欲慷慨激昂一番時,卻見朱翊鈞兩眼死死地盯著書。他將嘴邊的話咽下,坐在一旁屏氣凝神,等著朱翊鈞的決斷。
勝敗在此一舉。
張四維向來干燥的手心里出了大量的手汗,浸濕了官袍的袖口。他掩了掩袖口,面上照舊是一副嘴角帶笑胸有溝壑的坦然模樣。
朱翊鈞面無表情地合上書,對張四維道:“張卿回宮后,將王大臣案的所有文書都取出來,待朕回宮后要翻閱。”
張四維拱手垂首,道:“臣領旨。”心中大喜,卻又多問一句,“陛下怎得忽然想起王大臣案來?”
朱翊鈞不耐煩地把書揮到地上,“當年朕年幼,諸多事尚且不明,如今想再細審一遍。怎得?張卿覺得不妥?”
張四維忙道:“臣立即回宮處置此事。”
成了!
第17章
張四維快馬回到京城后,馬不停蹄地趕往內閣。
此時夜已深,內閣中唯有余有丁還在值夜。他見張四維趕了回宮,不免驚詫,“子維不是去面見圣上了?怎得這般完了還回內閣?”
張四維到底上了年紀,趕了這么久的路,氣息有些不平。他坐在余有丁的身旁,接過對方遞過來的茶,輕輕吹散茶湯上的霧氣,抿了一口。待緩過氣來,張四維才道:“丙仲有所不知。我今日面圣,圣上責令將昔年王大臣案的文卷都取出來,陛下回宮后要重新審查。”
余有丁心里“咯噔”一下,并不敢去看張四維,生怕叫對方看出自己心虛來。
王大臣案乃是張居正和馮保二人聯手審核的,當年馮保擔心此案會影響到自己在內廷之中的地位,所以求了張居正代為隱瞞。而張居正也出于穩固內廷與外朝之間的關系,在審案時,高高抬起,輕輕放下,草草將案子結了。馮保得以逃脫一劫。
朱翊鈞沒道理突然之間想起要重申此案,定是張四維將《病榻遺言》上奉之故。如今重審王大臣案意味著什么,余有丁心里很明白。這是張四維在發起最后的攻擊。
余有丁的眼神恢復了渾濁,掩蓋掉自己內心的一切。他同張四維一道品著茶,談著江南稅務。望著張四維淡定自若的側臉,余有丁在心里搖搖頭。
張子維啊張子維,你可真夠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