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小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可是陛下同奴家都不曾到過江陵,焉能知曉事情果如王氏所說?”鄭夢境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父兄,“陛下可還記得我父兄先前領了皇商之差,此時正在江陵。倒不妨令我父兄查探一番?”
朱翊鈞微微蹙眉,對這個提議有些猶豫。他不想叫外朝覺得自己太過看中外戚,不僅是怕事后雪花般的彈劾奏疏,也是怕自己步上前朝那些輕信外戚而亡國的后主后塵。
鄭夢境小心翼翼地道:“陛下也說是家事,奴家既入了宮,便是朱家人,奴家的父兄也是皇親國戚。親戚查親戚,里外面子都有了。若王氏是誣告,陛下暗地里發落了便是,也不至叫人笑話了去。若是真的……”她一咬牙,“陛下再拿了確鑿的物證去前朝攤開了照章辦事便好。”
又道:“奴家是中間人,不同張家有干系,也不與前遼王府有所牽連,恰不是頂好的人選?若陛下顧慮奴家日后借功要挾,皇后娘娘的娘家倒也是個選擇。”
最后一句話打消了朱翊鈞的顧慮,他覺得鄭夢境既然能把王喜姐給推出來,足以證明她并沒有私心,當下拍板道:“不用勞動皇后了,小夢你立即寫一封信送去江陵,讓你父兄瞧瞧那邊兒究竟是什么狀況。”
朱翊鈞有些緊張,他擔心如果先生果真貪墨了皇家錢財……不,不,如先生那般一心為國的人,豈會在意這些身外物。
先生,可一直是自己的楷模才是。
鄭夢境飛快地寫好了信,交給朱翊鈞過目。
朱翊鈞只掃了一眼,點點頭,“就這么著。”他剛想讓鄭夢境去找人送信,轉念想到張鯨如今管著御馬監和東廠,讓他去辦,怕是會更好些,“朕讓張鯨差了錦衣衛的人快馬送去。”
鄭夢境趕緊攔下,“陛下!”她壓低了嗓子,“這是奴家的‘家書’,豈可勞動內廷?要叫人知道了,怕不是得說陛下寵愛奴家太過,言官必得上疏了。”
笑話,信交到張鯨手里,他會不看?錦衣衛有的是法子不拆信就知道里頭寫了什么。回頭把自己的信給銷毀了,私刻一個章來,作假那是輕而易舉的事。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奴家差人送去大興,讓我那嫂子去辦就是。她嘴嚴,辦事也是個妥帖的,雖時日是耽擱了些,卻安全。”
朱翊鈞一聽,也覺得有道理。本來叫鄭家父子去查探,便是為了皇家的臉面,若知道的人多了,宣揚開來,豈不是違背了初衷。“還是小夢想的周到。就依你。”
朱翊鈞看著鄭夢境把劉帶金叫進來,囑咐她送信回大興娘家,搓搓手,有些忐忑地坐立不安。他還是覺得交給張鯨去辦是個不錯的選擇,但不知為什么心里有個聲音告訴他,聽鄭夢境的才是正確的。如今也只有等著鄭家父子的消息了。
鄭夢境轉回來,看著朱翊鈞心神不寧的急切模樣,覺得還是應該給他提個醒。
“陛下也知道,這天下人就沒有不愛財的。百官雖讀遍圣人所著之書,可身而為人,終究逃不過吃穿住行。此四字看似簡單,卻一個都離不開個錢字。”
鄭夢境覺得照實而說:“奴家入宮,陛下賞賜了父親正五品的千戶之職,月俸足有十六石。可這不過是尋常殷實人家的一月口糧,想再裁布做衣,置辦田產,便不能夠了。父親他……也是有收受孝敬的。”
鄭夢境越說越小聲,說罷最后一句,跪在朱翊鈞的面前,“奴家攔不住父親,明知此為貪墨大罪,卻無可奈何。父親年高,經不得重刑,奴家愿替父受過,全憑陛下處置。”
朱翊鈞不發一言,將鄭夢境扶起來,“鄭承憲……拿了孝敬之后,用那些錢做了什么?”
鄭夢境小聲道:“還能做什么?不過是讓家里頓頓吃得上肉,菜里能見得著油星。嫂子去歲剛生了二侄子,小孩子穿衣服正是幾月一做的時節。家里蓋了新的三進宅子,再有多的,便是與族里旁的貧戶做資助。父親尚且如此,何況那些八品九品的芝麻官呢?更有鄉間小吏,怕是薪俸連叫家人吃飽飯都不行。”
朱翊鈞喃喃道:“十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他勃然大怒,“大明朝就是被這些貪官污吏給整得這般烏煙瘴氣!”
“所以文忠公才采用了考成法。”鄭夢境已經聽說申時行上奏要取締考成法,“可惜……”
這些事朱翊鈞并不欲同鄭夢境談,他淡淡道:“考成法確有不妥之處,此事再議吧。”
終有一天,他要將這些人統統清出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