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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等事不能瞞,也瞞不住。史賓不加思考就回稟了朱翊鈞。
朱翊鈞當下將內閣四位大學士覲見之事一推,不等張宏準備鑾駕,跑著就去了坤寧宮。
王喜姐方悠悠轉醒,就聽說朱翊鈞快到坤寧宮的事。再一聽心腹都人轉述,她不禁悲從中來,“母親害我!”當下也顧不得旁的事,披散著頭發,穿著中衣就跑去院前跪著請罪。
剛跪好,朱翊鈞就跑進宮來。以他的性子,很想就此不管王喜姐,但想著皇后到底不易,兼皇長女的病多日不見好,事兒由并非皇后所為,還是軟了心腸,沒有直接擦身走過。他走到王喜姐的跟前,不情不愿地梗著脖子,把頭扭到一邊,“皇后起來吧,此事與你無關,朕心里自有分寸。”
王喜姐差點沒當場吐口血出來。怎能與她無關呢?事情發生在坤寧宮,是她的地盤。動手的是永年伯夫人,她的親生母親。說不是她私下授意,一百個人一百個不信。
就能這么巧?前腳剛暈過去,后腳人好心帶著禮物來探望就挨了打。
自己這回真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何況王喜姐還得把自個兒的娘從里頭給摘出來。
王喜姐在張宏的攙扶下起身,面有菜色地望著朱翊鈞匆匆前去探望鄭夢境的背景。她心里也明白,今日之事責罰定是少不了的。只端看朱翊鈞是什么意思了。
謀害皇嗣,多大的罪名!
王喜姐想起沖動的母親,心里又氣又悲。真個兒的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朱翊鈞見到鄭夢境的時候,太醫還沒來——沒乾清宮和坤寧宮離得那么近。朱翊鈞本就不高興,心里憋著一肚子氣,當下便怒道:“太醫呢?!快快領來!”又心疼鄭夢境抱著肚子蜷縮成一團地在角落里唉唉叫著,“小夢?小夢,別擔心,朕來了。”
鄭夢境微微睜開眼,咬著下唇朝朱翊鈞一笑,又皺起了眉頭。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像極了朱翊鈞秋狝時看到的護崽子的母鹿,心里好不心疼。他撩了下擺,坐上榻邊,拉過鄭夢境的手,冰涼冰涼的,“小夢,小夢。”
王喜姐拉了脫袍卸環的母親,與太醫一同進來。她望著太醫們忙碌的身影,咬著下唇,尋了個角落和母親一同跪下。
太醫們輪番摸了鄭夢境的脈,沒診出個所以然來,只得將責任都往永年伯夫人身上推,除煎了副安神湯外,旁的都不敢用藥。
朱翊鈞年少時,在張居正和馮保的嚴苛教育下也算是飽覽群書。安神湯是尋常藥方,他一聞味道便知道,乾清宮里常備這個。眼見著鄭夢境疼地滿頭汗,心里的焦急轉為大怒,“德妃受難,皇嗣危急,爾等便拿這等尋常湯藥敷衍了事?!”
最為年長的太醫趕忙上前分辯道:“陛下息怒,非是臣等有意敷衍,實乃鄭娘娘如今身子重,不能輕易服藥,恐對腹中皇嗣有害無益。”
朱翊鈞不通醫理,只得當太醫們是盡心治療,可心里到底怒氣無處發泄。他余光瞥到一旁跪著的王喜姐和永年伯夫人,當下沉聲道:“永年伯夫人居心叵測,謀害……”
剛服下安神湯的鄭夢境拉了拉朱翊鈞的袖子,打斷了他的話。朱翊鈞趕忙將全副心思放在她身上,“小夢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鄭夢境搖搖頭,開口便是求情,“是奴家自己個兒沒站穩,不賴伯夫人。若伯夫人真有罪,也當是出言不遜。”
永年伯夫人恨得牙癢癢,心中暗罵,要你個狐媚子假好心求情,呸!
朱翊鈞也頗有不滿,“你就是心太善,才被人欺負。此事斷不能就這么輕易了了。”
王喜姐聞言,臉上越發蒼白,整個人都微微發抖,不知如何是好。
“陛下!”鄭夢境把頭往朱翊鈞那處探了探,朱翊鈞會意地取了絲帕替她擦汗。她輕輕地柔聲道:“陛下不看僧面看佛面,且替咱們的皇兒積福才是。”
這話只有他們二人聽見,旁人離得遠些,都不知鄭夢境說了什么。朱翊鈞拗不過愛妃,心下一軟,嘆道:“便依德妃言。”又橫了眼永年伯夫人,“總要小懲大誡,永年伯府三月內不得入宮,閉門思過。”
王喜姐拉著不情不愿的母親連連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