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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了有一段路,發現人就在前方的一棵老樹下,絲絳垂落,樹蔭下的空氣清爽。那人站在樹下的背影,寧和,安詳,他肩上落了一片葉,他摘了下來放在手中。
恰好聞櫻到了,她腳還沒落穩,就率先問他:“你為什么要拍她?”
他笑看她奔波而來,只扶了一扶道:“別急。”
便是在這時,原本應該留在拍賣場中的的封離竟趕到了,他一看見對方扶著聞櫻的手,驀然一笑,只笑中隱著幾分戾氣,輕飄飄地道:“你的丈夫背著你找別的女人,不如我幫你殺了他。”
他找的理由可笑,但一個“殺”字由他輕聲說來,卻令人汗毛悚然。
魔修一向喜怒由心,他說要殺,即便沒有理由也可殺得,他這一句絕不是在詢問聞櫻的意思。
聞櫻立即感受到一股殺意直逼她眼前之人,她猛然間轉過身來,擋在對方面前。女子本是溫柔似水,在一瞬間竟流露出幾分她本來的樣子,眸光似嗔非嗔,“別動他,這是我的人。”
她雖在笑,卻不乏認真地在警告他。
“你的人?”
封離笑容不變,手中的靈珠倏然被他握碎,手一松,如白色的粉末隨風吹散,“我怎么不知道,一個幻境里的影子都能輕易成為你的人了?”
若是換成原住民,此刻只怕早就變了臉色,但封離卻發現對方面上含笑,表情絲毫不變。
見此,他即刻有了反應,“你是誰?”
林家少爺的“面具”在頃刻間化去。仍然是那張豐神俊朗的臉,長發在身后松系,看上去像走馬游街的都城公子哥會有的打扮,成日放浪形骸,醉生夢死。但他再抬眉,氣質卻已有了全然的變化。他目光澄然寧澈,將一切世事都看的極為通透,笑如佛龕前供奉的花,日久與佛,便就沾了佛性,有一絲悲憫之意。
這個時候,哪里還能看出那林家大公子終日醉酒懶淡的模樣。
封離在剎那間想起了聞櫻心心念念的那個人,他慢慢地吐出那個名字,“因緣?”
“小師父這副扮相,險些連我都要騙過去了。”兩人之間站著的女子洋洋得意道,“好在小師父終歸是小師父,一舉一動,我都很熟悉,才看出破綻來。”
他雖如靜佛,視線落在她身上,卻多了一分難以名狀之色。他笑卻不接她的話,只道:“你們的計劃不可行,我想魔君應也有所察覺。”
“小師父是故意引我們出來?”聞櫻側頭。
封離看了一眼她,直視對方:“你怎么會知道我們的計劃?”
因緣聞言抬手,將手中的葉子輕輕一吹,那葉子便化作了一只鳥兒,形狀大小,羽毛花色,都與那天在院子里啁啾鳴叫的那只一模一樣。
聞櫻的視線在兩人之間走了一個來回,看見封離微愕的表情,忍不住笑,“你們兩個倒是很有默契。”
便就在這時,從交流會會場的方向傳來巨大的爆炸聲,術法的攻擊倒映在天空里,時而將它渲染成霞色,時而暮紫,不時有凡人抬頭去看,以為是哪里燃放的煙火……但很顯然,那里已經變成了戰場。
三人的神色都變得凝重。
因緣道:“在幻境中,靈液就是生存的根本,哪怕魔君的身家足以買下所有的靈液,亦無法買下人心。”
“嗯。”封離不得不承認對方的正確性,“我從會場出來,就是因為察覺到有人在防備,猜測他們極有可能在我們買下靈液的時候動手。”
他平日自然不怕與他們交手,但是寶物在前人人都紅了眼,非常容易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他意識到之后當機立斷選擇避開。
眼下靈液失控,縱然在你爭我奪之中會死傷無數,但同樣會有人從靈液中獲得好處,而那些獲得好處的人,就是剩下這些人的威脅。
聞櫻忽而問:“小師父刻意買下我想拍的人,只是想要引我出現,沒有別的目的嗎?”
因緣不解地望向她。
聞櫻意識到,他確實沒及時發覺那個人是丁解頤。這又是一個變化。
“那……小師父知道這樣做能引我出來,是因為知道我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我對你很上心嗎?”她笑吟吟地說著繞口令一般的話,卻令因緣倉促間無法應對,微閉了閉眼,似是在心底念佛號,卻遮掩不住微紅的耳廓。
他的心一如平靜的湖面,卻在她的目光中泛起漣漪,察覺到這一點,他心頭微亂。
他不挑明身份,卻與她有相當的默契,他知她早就認出他是誰,他亦能知曉她是誰,兩人彼此洞悉,卻都沒有訴之于口。她或許只是覺得好玩罷了,那他呢?
因緣以為,自己之所以不挑明身份,一是為了行事方便,二則是恰好修煉到“入世出塵”之章,須得先體驗世情,方能修佛出塵。
但——
這篇章他修成了“入世”,卻因她之故,沾惹了太多的煙火氣,“出塵”篇竟停滯不前。
即便是閉上眼,他也能聽見女子柔媚入骨般地一聲“夫君”。
丁解頤沒想到計劃進展起來如此順利,她從成為爐鼎的那一刻起,就耗費苦心制訂計劃,只因她進退兩難。若不暴露身份,煉氣期只能困于鳥籠,即便暴露身份,她察覺亦有至少兩位與她一樣“外來”的結丹修士在場,極有可能被圍攻擊殺。
因此她聽從前輩的建議,日復一日修煉一項神通法術,遁速能令結丹后期修士都無法追上。
未曾想,買下她的人尚未來找她,會場就因靈液爆發了大戰,她趁亂出逃,沒有人分心顧得上她,她竟也沒有暴露身份,甚至坐收漁翁之利,將大量靈液收入囊中。只因靈液與她存放的空間相近。那些人不等拍賣歸屬落定,就已然大打出手,靈液存放的容器并沒有被拿到前臺去,仍然在后臺存放。
自然,靈液的保護機制做的相當好,她真的動手且還費了一番功夫,受了不輕的傷。
幸而她神通已經學成,除了遁速無人能及之外,還能遮掩痕跡,隱去氣息,使人無法追蹤。
眼下她找了一處山洞調息養傷,剛睜眼,就發現她的羅羅鳥扒拉出一瓶靈液想喝。
她隔空一抓,當即將玉瓶抓回了手里。
羅羅鳥委屈地看她,她緩和了神色道:“此間之物,尚且不知有害與否,別喝,等我確認了再說。”
這是她在外界收的妖獸,但在她成為爐鼎的時期,它一直陪伴在身側,因爐鼎要接受“雙修”,她強忍屈辱,是羅羅鳥多次救她于危難。她自然也愿意全力護它安全,兩人可以說是相依為命,感情深厚。
雖然她也聽說了不少“靈液”之事,但事出反常必有妖,快速進階實在是駭人聽聞,哪怕是在幻境之中,她都有所保留。
那羅羅鳥撲扇著翅膀,拱了拱她的手心。
在丁解頤沒發覺的地方,它的小眼睛閃了閃。